断旗扬起一角。
碎甲中有低沉军号响起。
金线亮起了极细的一段。
林萧心口发烫。
不是残针。
是人皇骨。
轩辕微微挑眉。
“不错。”
“比伏羲那个闷葫芦会说人话。”
林萧:“……”
伏羲老祖宗要是在这,估计高低得给这位来一拳。
不过能跟伏羲这么骂,应该也不是一般交情。
意识空间外。
华阳武大地底旧阵跟着震动。
全校旧灯从暗金色,一点点变成温热灯火色。
教学楼亮起。
宿舍楼亮起。
食堂后厨的炉火稳住。
老图书馆檐下,那盏几十年没修好的灯,亮得透亮,是刚被人擦过玻璃的成色。
废弃操场边。
报废路灯连成一条暗金长线。
宛如一条路,正往地底延伸。
门外。
楚山河扶着墙,怔怔看着脚下阵纹。
古老和莫老同时起身。
老张拍着封闭阵门,嗓子都有些哑。
“林萧!”
“你小子别又把自己整没了!”
刘波站在门前,看着自己掌心被剥离的人皇纹残痕重新亮起微光。
他愣了很久。
然后低声道:“不是我守着路。”
“是路里的人,一直没走。”
校内学生探出头。
“学校是不是活了?”
“别问,林萧回来以后,华阳武大主打一个祖坟冒烟。”
“你家祖坟冒烟能亮路灯?”
没人敢大声。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些旧灯连成一条线,通往地底。
那是一座沉睡二十五年的老城,重新有了烟火气。
意识空间内。
林萧看向那条亮起一截的金线。
他胸口的帝纹残针还在疼。
可这一次,疼痛没有压下他的声音。
“老祖宗。”
“那我要怎么补人间火?”
轩辕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步步走下长阶。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片星河。
“林萧。”
“补人间火,不是让你去找多少能量。”
“也不是点一盏灯。”
“是把被天界抹掉的人,重新点名。”
他抬手,指尖一点旧火落在断裂金线上。
“被删档的,补回名册。”
“被困住的,带回路上。”
“被污成怪物的,还他人身。”
“被骂成叛徒的,查清旧账。”
“你要开地球旧路,就得先补人间火。”
“你要补人间火,就得进那些副本,把被关押、被改名、被剥影、被当成怪物的旧人族,一个一个带回来。”
“他们不归名册,门不开。”
“他们不回人间,路不稳。”
“他们不被承认,地球就只是一条坐标。”
林萧眼神一凝。
“韩建。”
轩辕笑了笑。
“那个小子,嘴硬。”
“当年背锅背得像真叛徒。”
“但他递出去的那半截路,不是真路。”
“你以后见他,别急着骂。”
“先问他,当年是谁逼他交坐标。”
林萧记下了。
这不是闲话。
这是下一条线。
韩建三日后公开验档。
天帝一定会下手。
而韩建手里,恐怕藏着地球旧案真正的开端。
林萧沉默片刻,又问:“如果他们已经疯了呢?”
轩辕答得很平静。
“那就唤醒。”
“如果他们已经被规则吃空了呢?”
“那就抢回来。”
“如果抢不回来呢?”
轩辕看着他。
“那至少让他们知道,人间还记得他们。”
林萧沉默。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人皇不是站在最高处,接受万族叩拜。
而是在最黑的地方点名。
告诉那些被世界删掉的人。
你们还在册。
你们还能回家。
轩辕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萧,抬手指了指远处断裂金线。
又指了指林萧心口的人皇骨。
“你忘了鬼新娘和你说的话?”
“也忘了伏羲那个老不死和你说的话?”
林萧瞳孔一缩。
鬼新娘。
李穆月。
她当初说过,副本里的神魔,不全是怪物。
他们是流落至此的异乡客。
被困在那里。
被规则圈养。
被迫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伏羲也说过。
求生游戏,是牢笼。
囚着地球先烈英魂。
人皇要做的,是把他们带回家。
两条线,在此刻彻底接上。
轩辕的声音低了下来。
“盲盒里的至高奖励,是钥匙,也是碎片。”
“你遇见的每一个被囚住的人,都是一盏没归位的灯。”
林萧握紧人皇剑。
剑身上的旧纹开始沿着掌心往上走。
不是吞噬。
更像是确认。
确认他是否真听懂了这句话。
远处断裂金线旁,那些刚刚显出轮廓的人影,又慢慢隐入黑暗。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彻底消失。
每一个人影掌心,都留下一点微弱火光。
那些火光连在一起。
不亮。
却顽固。
就是荒夜里一支支快燃尽的火把。
只等有人喊出他们的名字。
林萧低声道:“我会把他们带回来。”
轩辕看着他。
“别急着立誓。”
“誓言这玩意,喊的时候都挺热血。”
“真扛到肩上,能把人压成饼。”
林萧抬头。
轩辕淡淡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活着。”
“心口那根针,我只能替你压一段时间。”
“它连着王庭主档。”
“你每动一次旧路,它都会记账。”
“你每找回一个名字,它都会清账。”
“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萧问:“清账会怎样?”
轩辕笑了笑。
那笑意没有多少温度。
“轻一点,心脉疼。”
“重一点,神魂裂。”
“再重一点,天帝会顺着账本看见你。”
林萧沉默一息。
“这算提醒,还是恐吓?”
轩辕道:“算售后说明。”
林萧差点被噎住。
这位老祖宗,真是把严肃话说得跟退货条款一样。
但他听懂了。
人间火不是一句口号。
补名册,也不是捡奖励。
每找回一个被删掉的人,就等于在天帝的账本上划掉一笔旧债。
天帝不会坐视。
王庭主档也不会任由他把人带走。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轻轻松松走的。
林萧看向人皇剑。
“那我现在能带走什么?”
轩辕抬手。
断裂金线上,一点旧火飞出,落到剑身之上。
人皇剑轻轻一震。
剑脊处,多出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线。
那金线不锋利。
却很稳。
轩辕道:“一截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