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裂道里安静了一瞬。
刘波默默把残符往怀里缩了缩。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但陆沉残魂就站在旁边，冷冷看着他。
“护灯。”
刘波嘴角一抽。
“我连逃避家庭矛盾的资格都没有？”
陆沉道：“没有。”
刘波只好趴到灰白接口旁，死死按住蓝星残符。
残符烫得他龇牙咧嘴。
“我现在要是熟了，算工伤吗？”
陆沉手按断刀。
“算战损。”
“赔吗？”
“不赔。”
刘波闭眼。
活着真累。
夜迦没有抬手。
她指尖稳得很。
“现在让他活着的人，是谁？”
苏妲己九尾后方，狐火无声亮起。
一寸。
两寸。
但没有烧过去。
嫦娥月华镜横在两人之间。
米迦勒圣焰剑也抬起半寸，火线切在夜迦指尖外，不碰本源，只隔开位置。
嫦娥声音很平。
“先说清楚。”
“这里不是旧宫。”
米迦勒接了一句。
“也不是王庭。”
夜迦这才抬眼。
残破凤冠旧影在她头顶闪了一下。
正宫旧印沉下。
周围灰白旧纹本能避开她脚下半寸。
她没有退。
“我若现在抽走本源，帝威残针会顺着他的人皇骨裂缝二次爆发。”
暗红本源往林萧心脉一压。
林萧唇边又渗出一点血。
但胸口乱窜的暗金光，被硬生生压下去了。
陆沉看了一眼，沉声道：
“她说的是实话。”
刘波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救命还能救出判官笔记啊？”
没人理他。
夜迦看着苏妲己。
“我不是抢位置。”
“我是在替他续命。”
苏妲己笑了一声。
很轻。
狐火却更亮。
“救命归救命。”
“别拿正宫旧印压大王身边的人。”
夜迦指尖停在林萧心口。
“我没压你。”
嫦娥开口：
“你压了这里的旧纹。”
月华镜照向林萧胸口。
镜中，一截细小金白线显出来。
那线钉在人皇骨和心脉之间，就是一枚没拔干净的钉子。
嫦娥眼神冷了下来。
“谁现在争位置，谁就是替天帝补刀。”
苏妲己不说话。
夜迦也不说话。
但两人的眼神都没让。
嫦娥继续道：
“你和天后旧宫牵连太深。本源接入太久，谁能保证不会留下旧宫后门？”
米迦勒圣焰剑锋落低。
“若你的本源伤他。”
“我先斩本源，再向他请罪。”
夜迦眼睫垂下。
她肩背上还有帝威压出的血痕。
凤冠旧影也裂了一角。
“我刚刚为他挡过天帝。”
苏妲己九尾微微一停。
这一句，她没法驳。
可越是没法驳，越麻烦。
有功。
贴身。
救命。
这三个词凑在一起，比敌人还难处理。
天焦靠着裂道边坐下。
帝锁还缠在他腕上，金白锁纹正朝心脉爬。
血顺着指尖滴下，被脚下灰白纹路吞掉。
他看着林萧和四女，低笑一声。
“天帝都没把他按死。”
“你们几个别把他吵死。”
苏妲己眼神扫过去。
天焦立刻抬起没被锁住的手。
“我闭嘴。”
他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只是个替命道具，不参与家事。”
刘波默默往后挪半步。
陆沉看都没看他。
“再退，掉进裂层。”
刘波僵住。
“我谢谢你提醒我死法。”
米迦勒抬手，在林萧心脉外画出一圈圣焰隔离线。
圣焰分开狐火、魅魔本源、月华。
“不许冲撞。”
她看向苏妲己，又看向夜迦。
“救他可以，争他不行。”
顿了顿。
“至少在他醒之前不行。”
苏妲己侧眸。
“醒之前？”
米迦勒手里的圣焰停了一下。
糟了。
话说快了。
刘波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很忙。
他小声问陆沉：
“你们旧军以前打仗，也处理这种家庭内部高端战场吗？”
陆沉冷冷道：
“旧军只管护灯，不管后宫。”
刘波绝望。
“那我真不该活在这里。”
其实，林萧醒了。
意识沉在体内。
全知之眼悬在识海深处，弹出三行字。
【当前开口回报率：负数。】
【偏袒任意一方，将触发三倍修罗场。】
【建议：继续装死。】
林萧心里骂了一句。
这破眼，越来越有人性了。
但它说得对。
四股力量正在冲突。
可冲突中心，是他的心脉。
狐火护外。
月华定魂。
圣焰压残针。
夜迦本源补裂口。
如果现在强行打断，伤会炸。
可若等她们情绪冲到临界，再用《阴阳和合帝经》收束，反倒有机会借势压住人皇骨裂缝。
问题是……
装睡也有风险。
醒晚了，家可能没了。
夜迦没理旁人。
她继续把本源压进林萧心口。
可她指尖开始发抖。
嫦娥看见了。
“你也伤得不轻。”
夜迦低声道：
“没死。”
“再输下去会反噬。”
夜迦抬眼，看了一眼林萧。
“我欠他一条命。”
她声音不大。
“也欠他一句没说完的真话。”
“他醒之前，我不能让他死。”
苏妲己听见“欠他”两个字，九尾轻轻收紧。
“你欠他的，可以以后慢慢还。”
她盯着夜迦按在林萧心口的手。
“现在别借救命，把自己塞进他心口。”
夜迦终于抬头。
“我本来就在他命线里。”
“是他把我从天帝笼子里带出来的。”
苏妲己眸色一沉。
“带出来，不等于你能越过我。”
夜迦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越过你？”
她低头看着林萧胸口的血。
“若真要越，我刚才挡帝威时，就该让他只记得我。”
狐火猛地亮起。
嫦娥月华镜压下。
“够了。”
米迦勒圣焰也压住隔离线。
“天帝还没死。”
“你们别替他省事。”
灰白裂道震了一下。
远处又有追索线钻来。
米迦勒反手一剑斩掉。
刘波被残符烫得一哆嗦。
“我建议大家快点。”
“我这个灯座快焦了。”
嫦娥忽然开口。
“夜迦。”
夜迦看她。
嫦娥道：
“你输进去的，是魅魔本源，还是天后旧印？”
裂道里安静半息。
夜迦沉默。
然后说：
“都有。”
嫦娥脸色变了。
苏妲己立刻听懂。
“旧印会定位大王？”
嫦娥点头。
“短期能压住帝纹残针。”
“长期，王庭主档可能顺着旧印再次咬住他。”
苏妲己看向夜迦。
“剥出去。”
夜迦指尖更抖。
“你以为我不想？”
她咬住唇角，强行稳住本源。
“天帝那一掌打进来的帝纹，咬的就是旧印和人皇骨中间那条缝。”
“旧印剥太快，他心脉会裂。”
米迦勒看了一眼圣焰。
“我可以斩掉金白边。”
她停顿一下。
“代价是烧掉夜迦一部分本源。”
夜迦没有迟疑。
“烧。”
苏妲己冷声道：
“不烧。”
夜迦看向她。
这次，夜迦眼里终于有了意外。
苏妲己看着林萧。
“大王救回来的人，不是让你在这里自毁的。”
夜迦指尖顿住。
刘波小声嘀咕：
“这话有格局。”
陆沉看他。
刘波立刻闭嘴。
嫦娥抬手，月华镜悬在林萧心口正上方。
“还有办法。”
三女看向她。
嫦娥语速很快。
“妲己用狐火锁住金白边。”
“米迦勒切外层私链。”
“夜迦自己收本源。”
“我定住他的心脉。”
“任何一人多争半寸，他的心脉就会被撕开。”
灰白裂道中，四道力量同时静了下来。
苏妲己看着夜迦。
夜迦也看着她。
米迦勒握紧圣焰剑。
“开始？”
苏妲己收回九尾上的杀意。
“开始。”
夜迦低声道：
“我数三息。”
嫦娥道：
“不用。”
她月华镜一沉。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