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顺着结界裂缝砸进枉死城。
天焦躺在紫血坑底，眼皮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灰雾残片，锁定万米高空。
三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恐怖气息正在极速坠落。
那是能把他灵魂碾成齑粉的力量。
天焦没犹豫。
仅剩的右手抬起，两根手指搭上抵在喉咙的轩辕剑锋，使劲往外推。
剑刃擦过皮肉，发出涩滞的摩擦声。
林萧没动。
不是不想动。
他握剑的手在剧烈发抖，五指像被焊死在剑柄上，金色的血顺着手腕淌下来，一滴一滴砸进泥土，灼出细小的琉璃光点。
天焦硬生生推开剑锋，身子晃了两下，站了起来。
林萧五指一松。
“哐当。”
轩辕剑砸在青石板上，震起一片碎屑。
下一秒，林萧胸口猛地一抽，喉结滚动，“哇”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
血里带着内脏碎块。
他双膝一软，单膝重重砸在地面，两只手死死撑着地，指缝里全是血，靠最后一口气把自己撑住，没让脸朝下栽倒。
“强弩之末。”
天焦居高临下看着他。
半边脸血肉模糊，笑容却嚣张到了极点。
“咳咳……连挥剑的力气都没了。”天焦偏了偏头，“别撑了……”
林萧没抬头。
大口大口喘着气，每一口都带血腥味。
天焦不再废话。
左手已经废了，齐肘断掉，断口处暗紫色的血还在往外渗。
他用右手扯开胸口碎成布条的白衬衫，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倒生的暗紫色鳞片。
指尖扣住鳞片边缘。
用力一捏。
碎了。
鳞片炸开的瞬间，一团浓到发黑的紫色能量凭空撕扯。
虚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像玻璃被指甲刮过。
“嘶啦。”
空间被生生撕开一道三米高的裂缝。
裂缝深处，星云缓缓流转，透出一股辽远苍茫的陌生气息。
属于天界的气息。
庞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卷起地上的碎石、碎肉、断裂的兵刃残片，一股脑儿往缝隙里灌。
千米外。
安君序攥紧残破的军刺，指节咔咔作响，牙关咬得太狠，嘴角渗出血丝。
夏朝玥拿长刀拄着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动不动。
许言辞直接瘫坐在碎石堆上。
最后一件法器刚才已经炸成了渣，十根手指光秃秃的，满脸写着两个字。
完了。
打成这样。
底牌全掏光了。
林萧半条命都交代在这儿了。
这个怪物居然还能跑？
绝望。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裂缝彻底成型。
高空之上。
三道身影穿透云层。
苏妲己最先看清坑底的画面。
那个浑身浴血、单膝跪在碎石里的男人。
金色的血从他下巴滴落，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连呼吸都在往外冒血沫子。
苏妲己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瞬间炸开。
一条、两条、九条。
遮天蔽日。
原本妩媚得能勾走人魂的狐狸眼里，这一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暴虐。
红莲业火从她周身轰然爆发，化作万丈火瀑倒灌而下。
漫天风雪在火光中蒸发殆尽，方圆数里的天空被烧成了赤红色。
嫦娥周身月华凝固成实质。
广寒宫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琼楼玉宇映着冰冷的光。
方圆十里的风雪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半空。
气温击穿绝对零度，空气中所有水分瞬间凝结成密密麻麻的冰刃，刃尖统一指向废墟。
米迦勒十二翼猛然撑开。
十字长剑上的金色圣焰迎风暴涨，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光之巨剑。
审判万物的杀机，直劈天焦头顶。
天焦感受到了。
死亡的影子贴着他的后脊梁骨爬上来。
他没有迟疑，右脚后撤，踏入空间裂缝。
乱流瞬间撕扯他身上的伤口，新鲜的紫血被绞成血雾喷出来。
他毫不在意。
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裂缝。
他回头看了林萧一眼。
眼神里有傲慢，有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欣赏。
“林萧，你很强。”
天焦的声音穿过风雪和空间乱流的呼啸，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真的很强。”
“天界记住你了。”
他咧开嘴，露出被紫血染透的牙齿。
“我也记住你了。”
“我们还会见面的。”
林萧低着头。
金色的血从下巴滴落，砸在地上，一滴，一滴。
他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但那股子疯劲儿让人后脖颈直发凉。
“……再见？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走吗？”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半个身子已经陷进裂缝里的天界来客。
“我是没力气了。”
林萧声音嘶哑，每个字都裹着血腥味。
“但你也走不掉。”
天焦嗤笑。
满脸不屑。
一个连剑都举不起来的废人，拿什么拦他？
林萧抬起右手。
沾满金血的手指，指向裂缝。
“因为——”
“我还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断裂的骨头磨出一阵刺耳的咔嚓声。
然后用这副烂得不能再烂的身体，吼出了今天最后一道命令。
“兄弟们！给我砍他！！”
吼声炸开。
在废墟上空来回激荡，撞碎了残垣断壁上最后几块摇摇欲坠的砖石。
千米外。
白起的眼睛红了。
不是充血的红。
是眼角直接崩裂，鲜血沿着脸颊横流。
他死死盯着坑底那个浑身是洞还在冲他笑的男人。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杂念全碎了。
只剩一个念头。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念头。
谁伤了他。
谁就得死。
二阶。
修为只有二阶。
在这群人里垫底中的垫底，之前被天焦的余波震得七窍流血，连站稳都费劲。
但就在这一刻——
气血沸了。
不是循序渐进的突破，是压了太久的东西一口气全炸开了。
肌肉高高隆起，血管一根根从皮肤下凸出来，整个人的体表渗出大片血珠，像是身体在承受远超极限的力量。
赤血龙胆戟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
戟身上的赤色纹路亮得刺眼，像是这柄兵器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主人拼命的时刻。
白起动了。
脚下青石板轰然炸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速度在瞬间突破音障。
超越了安君序。
超越了夏朝玥。
一个二阶武者。
顶着天焦残留的高维威压，顶着空间裂缝往外喷涌的撕扯力，带着疯狗咬人般的狠劲儿，一头扎向那道裂缝。
天焦瞳孔一缩。
他看着那道冲过来的血色残影。
二阶？
蓝星最底层的蝼蚁？
一只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虫子，居然敢举兵器？
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