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港岛Mommy捡回家后 > 7. 难求
    绳索绷紧,并未较量出胜负,就这么悬而未决地对峙着。

    这夜,两人都没先发出消息。

    让柳序礼甚至怀疑,那“输入中”的闪瞬提醒,是系统bug,或是她看走眼。

    段念辞短暂为她营造过一夜血脉奔张的错觉,袖手离去,又带走一切期盼。

    留柳序礼转身,又回归剑拔弩张的真实日常。

    这日醒来,起床后,柳序礼照例,将墙角监控探头上蒙着的布摘下。

    机器绿灯亮,正在工作中,她盯着那黑洞洞的镜头,并不确定,此时它背后,是否有人在与她对视。

    她没表现出介意,反而习以为常,在监控下自然活动,取抽屉中的氟哌啶醇,仰头服下。

    这药是自她小学某日,无意窥见柳守拙不见光的秘密,被亲生父亲关进疯人院两年,为出院被迫妥协,不得不服用的精神类药物。

    她没病,但必须吃药,不为它疗效,而为它副作用。

    这药会使人嗜睡、思维迟缓,最重要的是,记忆下降,从而安静顺从,从而遗忘旧事,真正闭嘴。

    柳序礼在监控下服药后,神色自然地走出房间,准备去隔壁母亲屋中晨省。

    在那之前,她拐到走廊彼端,假借咳嗽,将药片吐在掌心,熟练收进裤兜中团的纸巾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堪比登峰造极的魔术师。

    随后,她敲响与自己一墙之隔的柳宣蝶的房门。

    “进。”门后传出柳宣蝶清脆似少女的声音。

    柳序礼开门,走进房间。

    六姨太卧室的格局也因屈居阁楼之下,被切割得很窄,比九姑娘的房间稍好些,但依旧毫无豪门应有的阔气。

    就在这狭窄的小屋床头,坐着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的柳宣蝶,抬眼时神色干净,看着倒比柳序礼还要清纯:

    “囡囡~”

    声音与眼神一样甜蜜。

    “嗯。”

    柳序礼只匆匆看一眼母亲,就垂了眸。

    她心知母亲这套甜腻的技巧是讨好男人的本能,如今习惯到不自知在对女儿用。

    她对此不适,却不会为此对母亲产生任何意见。因为柳宣蝶就是靠这点委曲求全的伎俩,才能勉强在永裕堂求生,保住自己和女儿的命——

    柳氏是港岛的望族大宗,柳守拙话事的永裕堂为嫡脉正宗。

    柳宣蝶虽同姓柳,堂号却是“静远堂”。这堂号看着文雅,实则一如字面,距正宗“远”得很,是远房旁支,穷困没落的表亲。

    故而柳宣蝶自幼就被寄予“巩固宗族”的厚望,接受洗脑,徒有美貌,只知讨好,完美符合豪门“无害妾室”的需求,因此得以被抬回永裕堂,被柳守拙收为小妾。

    然而,豪门并不因女人无害,就会善待。

    正因“同宗不同房,同姓不同支”,远房的柳宣蝶遭嫡脉轻视,柳守拙其实一直看不上这位“花瓶美人”。

    而恰相反的,育有长房少爷的正妻柳太则忌惮柳宣蝶的“同姓”,唯恐她生出男丁地位提升,动摇柳太话语权。

    所以丈夫在家时,柳太会挑唆离间二人关系;丈夫不在时,柳太则联合众姨太,孤立针对她。

    或许,幸而最后生出的“只”是个姑娘,柳萱蝶才最终没在这场宅斗中,遭遇某种母婴具折的意外。

    柳序礼看得清楚,母亲柳宣蝶如今在柳氏的地位,怕是比柳守拙在外养的那些没名没分的玩物,高不了多少。

    而柳宣蝶本人看着愚蠢,实则对处境了然于心,看到女儿进屋,先怯生生地问:

    “吃药了吗?”

    “……”柳序礼喉头艰涩一滚,片刻才平静到,“一直在按时吃。”

    柳宣蝶清楚得很,女儿自小学起的“精神病历”是丈夫伪造,但她只能佯装一无所知,配合地“监督”女儿服药。

    而柳序礼也对此心知肚明,从未对柳宣蝶坦白自己没吞过药,面上乖顺地配合家主一切指令,以免被柳守拙看出端倪,动真格切了她前额叶白质,通过手术让她真正“失忆”。

    见女儿低眉顺目,柳宣蝶不知在想什么,叹口气,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柳序礼便走近,被柳宣蝶拉着手,牵着坐在床尾,与母亲并肩。

    “囡囡,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柳宣蝶想说什么,或许是“不高兴”,或许是“有怨”,大概顾及隔墙有耳,她还是没直白说,转道,“谢谢你愿意回宅中住。”

    柳序礼低着头,没回应。

    “你要是不回来,和他们对着干,妈咪的处境怕是更糟糕。”

    “……”柳序礼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还能怎么对着干呢?无权无势的,真掀桌了,反倒可能死无全尸。”

    “瞎说!”柳宣蝶吓一跳,忙示意柳序礼噤声,警惕往闭着的门口看,听门外莫须有的声音。

    好在,只有楼下柳家骏扯着嗓门的喧哗,掩盖了这一屋谨小慎微的窃语。

    柳宣蝶稍松一口气,低头看柳序礼的手。母亲的手竟比女儿的还细嫩些,她摩挲着少女指腹上练琴磨出的薄茧,有些心疼:

    “快出道了,最近是不是练琴更勤了?有没有好好休息?”

    “不累。”柳序礼没有聊天兴致,但还是乖顺地应话。

    柳宣蝶这些年察言观色,自是听得出女儿情绪,她低着头,神色复杂地思忖良久,才很轻很轻地开口:

    “妈咪没本事,全靠囡囡了。”

    “……嗯。”

    “等囡囡当上大明星,出人头地,妈咪在这宅中,也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

    这回,柳序礼没应。她对柳宣蝶的期待既意外,又了然。

    柳宣蝶空有花容月貌,没有才艺傍身,幼时还受家中影响颇深,认知受限。

    哪怕有天柳序礼“出人头地”,柳宣蝶居然也只求在这大宅中由微至显,从没想过远走高飞的可能。

    “囡囡?”见柳序礼沉默,柳宣蝶轻声唤。

    “嗯,嗯。”柳序礼回神,应道,“我知道了。”

    柳序礼不会想说服柳宣蝶,毕竟她同曲悠悠都无法达成共识。

    她早已习得如何在这虽说着相同语言,却无法彼此理解的环境中自洽独处。

    她与柳宣蝶,大抵此生都只这样:

    深知血浓于水,寸草春晖,也深知方枘圆凿,扞格不入。

    *

    下午,柳序礼被召回经纪公司开会。

    她隐约察觉过经纪人签约前后态度有变,想过是不是自己错觉,然而今日体感更明显,经纪人对她耐心很差。

    柳序礼的音乐天赋毋庸置疑,但在职场人情世故方面还只是新兵。

    从自由创作人到乐坛艺人,她还缺些经验常识,经纪人与法务却没似签约前那样事无巨细给她讲解,而是赶场般信息轰炸:

    档期、置换、商务、热搜、舆情、KPI、对标艺人、版权分成、违约金条款……

    一句叠着一句,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往她耳中灌。

    柳序礼本就对声音敏感,又经这么一遭,大脑险些过载,以至于会议中场休息,她还在头皮发麻。

    只能拖着疲惫身躯,到走廊边消防通道下的拐角,倚墙靠着,将手机备忘堪堪记录的几个关键词复制到浏览器,逐一查词条。

    事后补课,再一复盘,方才的会议就在她脑中通透。

    其实柳序礼理解能力很强,否则也不足以小学中学跳过好几级,基础概念她一点就通,前提是给她时间。

    柳序礼疑惑,经纪人为何刚才,偏不给她这一点点时间。

    毕竟是曲悠悠推荐的人脉,她依旧倾向于信任,便将这称得上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理解为某种初入职场的服从性测试。

    毕竟是艺人,提前杀锐气,或许日后成名也不至于难管理。

    手机铃响,打断柳序礼思绪,她低头看,是曲悠悠来电。

    她接通,对面长她几岁的小姐姐习以为常同她撒娇:

    【柳絮,要不要出来玩~】

    声线轻快,让柳序礼对比之下,更清楚察觉自己此刻气压有多低。

    她稍提声线,故作轻松,“抱歉,去不了。经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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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这边会没开完,之后也不知什么安排。”

    【啊~好吧。】曲悠悠听起来很失望,【导师那边催得急,我日程已经定了,好遗憾,连你人生大事的发布会都赶不上……见一面少一面,我想着出国前尽可能多约约你呢。】

    柳序礼勉强笑笑,无意识地翻腕子,作看表状,在脑中排布日程,“我尽量挤时间。”

    【过两天我就去机场了,至少当天你会腾出时间来送我吗?】

    柳序礼回忆日程,确认有空,才说:“当然。”

    【好耶——】那边曲悠悠欢呼。

    吱呀。

    头顶消防通道大门又开,有个男人叼着烟举着手机走进来,脖子上戴着工牌,与拐角下的柳序礼对视,凭陌生颜值约摸猜出她是公司新签约艺人,见怪不怪,没有回避的意思。

    也丝毫没有共享空间的自觉,嗓门很大,堪称噪音的音量同吞云吐雾的焦油味一并袭来,侵扰柳序礼本就敏感的感官。

    “你莫癫!”那男人对手机喝道。

    柳序礼借那手机泄露的余音判断,男人大概是在和女友争执。她怕吵到曲悠悠,也无意偷听隐私,捂着手机收音口往下走。

    奈何空旷回旋的走廊,导音效果太好,柳序礼连走两层,男人毫不收敛的怒音依旧如犹在耳。

    直到,男人喊出的某个名字,牵住了柳序礼的脚步——

    “我去哪给你搞段念辞的to签?!”

    段念辞?

    柳序礼脚步渐缓。

    原来,是男人与这新女友交往不久,得知他在港娱大厂工作,女友以为有业内渠道,可以讨到巨星的to签,不依不饶央了几回。

    男人反复声明,并非在业内就能近水楼台,且不说公司间的竞争关系导致泾渭分明,单说拥有独立工作室的段念辞本人行踪难测,一直是业内知名难接近的那个。

    哪怕是龙头媒体举办的群星璀璨的年度大赏,都未必请得到天后赏光。段念辞愿意参加什么活动,偏好什么代言,与哪些艺人交情不错,至今仍为狗仔坚持不懈挖掘、为大众津津乐道的热点。

    “……我不愿为你花心思?你怎么不说你在刻意刁难我!”男人忍无可忍咆哮道,“我直说了,段念辞的to签比撮合你和黎生吃顿晚饭的难度都大!分手就分手,总比要我命来得强!”

    黎生,柳序礼略有耳闻,应该是影帝,至于有什么作品,她不太关注,也不了解。

    反正听起来,就是to签难倒了那男人,他甩下分手宣言,同时,也狠狠甩上了消防通道的门。

    嗙。

    沉重金属门砸上钢框,发出炮弹炸裂般的巨响,在旋廊中不住回响,余音浩荡,震得柳序礼耳鸣不断。

    素质堪忧。

    情绪更差的柳序礼不由得腹诽:

    假若这人站在千金难求一见的段念辞本尊面前,是否还敢如在她这新人,或女友面前那般,彰显真性情。

    心脏仍在钝钝下沉,一日不顺,加之此刻廊中残留的烟臭味,让柳序礼更加烦躁。

    【……你坐这里!……啊呀,我还在打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曲悠悠稍远的声音,大概在与身边正靠近的某人说话,注意到与柳序礼的通话尚未挂断,曲悠悠声音又近过来:

    【喂喂?】

    还好那边曲悠悠注意被转移,没听到这边通道里的骚乱,柳序礼正要答话,耳中却捕捉到对面爵士乐的背景音里,一个忽近忽远的女声:

    【……和谁?】

    轰然一下,仿若方才已然合拢的门,又在她头顶砸一下。

    神定之后,心跳不止。

    柳序礼听出那女声是谁了。

    无论多少遍,她都会被那音色惊艳,也因惊艳太多次,她几乎不会认错那人的声音。

    段念辞。

    段念辞在曲悠悠身边。

    于是,本不住下沉的心脏,就因听见那人丝绒蜜糖的慵懒声线,就软绵绵、轻飘飘地被托举。

    不愧为天后巨星,与生俱来的魅力,好像只要听到她声音,心情就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