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两人脚下迸裂。
苏名冲出的同时身体压得很低,重心几乎贴着地面。头狼的反应比他预计的快,刀从上往下劈,走的是最短距离,刃风擦着苏名的头皮过去。
苏名没有后退。
他左手一拨,掌根磕在头狼持刀的前臂外侧,意在引导,而非格挡。头狼的刀偏了三寸,剁进了旁边的碎石里,溅起一片火星。
苏名右拳同时打出。
拳面贴着头狼的前胸擦过去——没打中。
头狼的躲闪干净利落,上半身往后仰了半尺,同时膝盖顶了上来,直奔苏名的肝区。
苏名侧身让过膝击,脚下碎石一滑,距离被拉开到两米。
两个人重新站定,互相盯着对方。
从交手到分开,不到三秒。
河堤上,十八个佣兵端着枪,大气不敢出。他们的老板说了三十秒,现在已经过了五秒,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多嘴。
老枪靠在排水口的铁栅栏上,两手紧紧攥着裤缝。他看不太清楚两个人的动作细节,但他能听见碎石碰撞的脆响和刀刃划过衣料的撕裂声。
头狼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刀换到了反握。
头狼说:“你的路子很杂。有咏春的桥手,但步法不是。你师父没教你走马步?”
苏名握紧匕首,没接话。
头狼不等回答,脚下一蹬,碎石崩飞,整个人贴地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用刀,而是用空着的左手抓向苏名的领口。这是桑搏的起手式——先控制衣领,再拖进地面。
苏名没有后撤。
他做了一个所有格斗教练都会骂人的动作——迎着头狼的抓取,主动往前凑了半步。
头狼的左手确实抓住了他的衣领。
但苏名的右肘同时从下往上顶了上去,肘尖撞在头狼的下巴上。头狼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头狼吃痛,抓着衣领的手没松,反而借力一拽,把苏名整个人往自己身前带。同时右手的刀从腰侧横切过来。
苏名感觉到腰间一凉。
他双腿弯曲,重心急速下沉。头狼的刀从他头顶掠过,刃口削掉了几根头发。
下潜的同时,苏名左肩撞进了头狼的胸腔。
不是用蛮力撞的。
苏名的左脚在碎石上一碾,腰胯一拧,力量从脚底经过腰脊传导到肩膀。他整个人弹射而出,力量汇于左肩,撞上头狼的肋骨。
贴山靠。
“喀啦——”
骨头碎裂的声音比刀子劈石头还难听。
头狼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了三步。他左手松开苏名的衣领,下意识捂住了右侧肋骨。
苏名没有追击。
他并非不想追击,只是腰侧正在渗血。刚才那一刀虽然没切到要害,但在他下潜的时候,刀尖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在河风里烧得厉害。
头狼靠着一辆越野车的车头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部。他按了按,眉头拧成一团。
两根,他妈的断了两根。
他抬起头,看着苏名,眼神变了。
不再是猎人看猎物。
是一个老兵在看另一个同行。
头狼的声音因肋骨的闷痛而粗糙沙哑:“寸劲。你练的不是花架子。”
苏名用手背擦了一下腰间的血,甩在碎石上。
“你话太多。”
头狼笑了一下,笑牵动了断骨,他脸上的肌肉跳了跳,笑容扭曲,既有痛苦,又有欣赏。
然后他扔掉了刀。
苏名眯起了眼。
头狼双手空出来,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桑搏格斗架势。重心下沉,双臂微张,手指虚扣。
头狼说:“我肋骨断了两根,你腰上在流血。继续用刀,我切不到你。但如果进了地面……”
他没把话说完。
苏名明白他的意思。桑搏的精髓不在站立对攻,在摔法和关节技。一旦被拖进地面纠缠,刀反而是累赘。
苏名也扔掉了匕首。
匕首插进碎石缝里,刀柄轻轻颤动。
河堤上,头狼的副手看得呆住了,嘴唇微微发抖。
这什么情况?两个人都把武器扔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狙击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枪蹲在排水口旁边,浑身湿透,牙齿在打颤。他看着碎石滩上赤手空拳的两人,急得一颗心都揪紧了。
头狼先动手。
他上步很快,左手虚晃,右手直接从外侧插进苏名的腋下,抓住了后背的衣服。同时右脚绊住苏名的前腿脚踝,腰一转——桑搏大外刈。
苏名被掀翻了。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碎石上,尖锐的石块硌进后背,疼得他闷哼一声。头狼的身体压了上来,左手掐住苏名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右手已经在摸他的手臂准备做十字固。
苏名没有挣扎。
他等头狼的右手刚搭上他的前臂,突然抬起了右腿,膝盖顶在头狼断裂的肋骨上。
不重,但够准。
剧痛让头狼脸色一白,掐着脖子的手本能地松开。苏名抓住这半秒的空当,侧身一翻,从头狼身下滑了出去。碎石在两人身下嘎吱作响。
苏名翻身爬起来的时候,后背全是碎石压出来的淤痕,衣服破了好几个洞。
头狼撑着地面站起来,左手捂着肋部,脸上肌肉紧绷。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对着喘气。
苏名的呼吸开始粗重了,管道里杀了九个人,又跑了这么远,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腰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半边裤腰都染透了。
头狼也好不到哪去。断裂的肋骨每呼吸一次都在磨,他的嘴角渗出了血丝——碎骨可能刺破了什么。
头狼喘着气说:“你知道吗,我打了三十年的仗,肋骨被人打断过四次,但用肩膀撞断的,你是第一个。”
苏名晃了一下,脚下踩歪了一块石头,差点没站稳。他扶了一下膝盖,直起腰。
苏名声音有些哑:“四次都没长记性,说明你防守有问题。”
头狼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这个五十多岁的前三角洲指挥官做出了一个意外的举动。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冷笑,是那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笑了两声,疼得弯下了腰,又直起来。
河堤上,副手对着狙击手小声说:“老板笑了,他上次这么笑还是十二年前在巴格达……”
“闭嘴看着。”狙击手说。
头狼重新摆好架势,这次他没有急着冲上来,而是慢慢地横移,沿着苏名的侧面绕圈。
苏名也在动,两人都已精疲力竭,却仍在碎石滩上缓慢绕圈对峙,谁也不肯先退。
老枪蹲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那把只有六发子弹的左轮。他的枪口一直跟着头狼移动,但没有扣扳机。
三十秒早就过了。
头狼的人没有开枪。
他们并非忘了命令,而是所有人都被这场打斗吸引,就连那个一向只认命令的副手,此刻手指也松松地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扣下。
因为头狼自己都不想停。
苏名捂着腰侧的伤口,呼吸粗重,视线没有离开头狼半寸。
杰克倒下的画面、双截棍落地的声音,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他把这些收起来,压进肺里,化成下一口气。
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