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大街。
三个人站在杰克标注的目标消失点。
这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两侧是杂货店、廉价服装店和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披萨摊。行人稀少,路面上积着前两天那场雨留下的水渍。
苏名蹲在路边,目光扫过地面。
杰克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双手抱胸,一脸肃穆地充当护法。自从被一根手指戳倒之后,他现在看苏名的眼神像在看少林寺方丈下山。
老枪靠在电线杆上,叼着烟,缩着脖子。
“小子,你说找垃圾桶,到底找什么?”老枪问。
苏名没回答,站起来往前走了二十几步,在街角一个绿色公共垃圾桶前停下。
他弯下腰,掀开盖子,把半个上身探了进去。
杰克的表情先是严肃,接着震惊,最后满是心疼。
“枪爷!”杰克猛地扯住老枪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他……他在翻垃圾!”
老枪的烟差点烧到手指。
“你看错了。”
“没看错!他整个人都钻进去了!”杰克的眼眶泛红,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我就说东方学生太穷了!龙国给他发了多少差旅费啊?连顿饭都吃不起,跑到纽约翻垃圾桶?!”
老枪一巴掌拍在杰克后脑勺上。
“闭嘴!人家在找线索!”
“找线索?在垃圾桶里?”杰克满脸不信,“枪爷,您是不是也饿了,脑子不清醒?”
老枪懒得理他,走到苏名身边。
苏名已经从垃圾桶里退了出来。他右手捏着一个烟灰色的纸质包装环,左手拎着半截被掐灭的雪茄。
杰克凑过来闻了闻,眉头紧锁。
杰克说:“这烟味不对。纽约街上卖的雪茄都是多米尼加货,这个味道比那些重,偏甜,像是……”
“古巴手工卷制,陈年三年以上。”苏名把雪茄翻了个面,指尖捻了捻切口,“这种货美国民间买不到,走的是外交渠道特供。你一个情报贩子,连这个都分不出来?”
杰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枪凑近看了一眼那半截雪茄,神色变了。
“特供货……钱卫国在国内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此人有二十年雪茄瘾,只抽特供古巴。”
苏名把雪茄装进一个塑料袋里,蹲下来看垃圾桶底部。
垃圾桶内壁潮湿,底部积了一层薄薄的泥浆。泥浆上有一个模糊的鞋印,印痕偏深,前掌压力大于后跟,步幅窄。
“左脚,43码偏小,走路习惯前倾,说明他当时在赶路。”苏名站起来,看向垃圾桶正对的方向。
杰克茫然地蹲下去看了看那团泥。
“大师,我只看到一坨泥。”
苏名说:“你蹲下去闻。”
杰克二话不说,真的把鼻子贴了上去,猛吸一口。
他的脸一下就青了。
“什……什么味都没有啊!就是泥味!”杰克干呕着站起来。
苏名看了他一眼:“考验你诚心。不错,下次我让你舔,你别犹豫。”
老枪在旁边笑得直咳嗽。
苏名不再看垃圾桶,视线顺着街角往北扫去。他走到街对面的下水道盖板旁,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点盖板缝隙里的泥土,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搓了搓。
“红黏土,含铁量高,颗粒粗。”苏名直起腰,“纽约市区的土质是灰色粉砂岩风化层,不产这种红泥。这种土壤只有长岛北岸和新泽西西部丘陵带才有。”
老枪的烟停在嘴边,没吸。
苏名从口袋里掏出杰克给的那张地图,用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垃圾桶在这里,雪茄只抽了三分之一就掐掉,说明有车来接。车从北边来,右转停靠——垃圾桶右侧的路面有道新鲜轮胎印,看胎纹,是大型SUV留下的。”
他又指了指垃圾桶旁边的路灯杆底部。
“路灯杆底座有道黑色金属漆的刮痕,高度像是SUV后杠蹭的。看样子司机很赶时间,停车时没注意。”
老枪的烟自己灭了,他忘了吸。
杰克举起手。
“大师,我有个问题。”
“说。”
“你脑子是超级计算机吗?”
苏名没理他,把地图收起来,看向老枪。
“画眉消失后,有人开一辆黑色全尺寸SUV来接他,车轮带着长岛北岸的红黏土。这说明车是从长岛方向来的,接完人还要回去。”
老枪掐灭烟头,眼神一凛。
“长岛北岸有大量独栋别墅区,不少是联邦机构的安全屋。那片地方安保等级高,富人区,外人进去会非常显眼,很容易被发现。”
苏名点头:“所以他们觉得那里足够安全。安全到可以把一个叛国的副总工程师藏进去。”
“那我们怎么确定是哪一栋?”老枪问,“长岛北岸几十公里的海岸线,几千栋房子。”
苏名从垃圾桶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一样东西——一张揉成团的收据。
他展开来看了一眼,递给老枪。
“亨廷顿港的加油站,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加了满箱九十三号汽油。”
老枪接过收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数字,像是随手记的什么号码。
苏名说:“他们的司机倒垃圾时把收据也扔了。在亨廷顿港加油,说明目的地就在那附近。根据SUV的续航和市区里程,能锁定在亨廷顿港以东三到五公里。”
杰克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掏出手机查了查地图,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那片区域我知道!冷泉港!全是那种带铁门围墙的大别墅,最近半年有一栋被人整栋租下来,周围还加了铁丝网!我一直以为是哪个科技公司高管搞的私人派对场地……”
老枪霍地抬头看苏名。
苏名已经把背包重新甩上肩膀。
“走,去超市。”
杰克愣住:“去超市?大师你真饿了?”
“买东西。”
“买什么?”
“洗洁精。”
杰克站在原地,一脸不解。
他转向老枪,压低声音:“枪爷,他要去干嘛?用洗洁精把人滋到投降?我混那么久,从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审讯方式……”
老枪也一头雾水,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我他妈怎么知道!跟上看看,这小子脑子里装的玩意儿,跟咱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