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图书馆三楼阳光充足,苏名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开一本大部头的材料力学原文书。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
苏名放下笔,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顾长峰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苏先生,没打扰您上课吧?”顾长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拘谨。
苏名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在图书馆,不打扰。”
电话那头,身处顶层奢华董事长办公室的顾长峰听到这话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他挥手示意正准备汇报工作的副总裁先出去,随后才放低声音开口。
“苏先生,给您打这个电话,主要是说一下尾款的事。江南市这边的财务已经处理完毕了,费用已经全部安排打进您的账户了。”
苏名看着书本上的力学公式,回了一句:“好。”
顾长峰等了几秒,发现苏名完全没有去查账的意思,甚至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心里越发敬畏。这一大笔的现金进账,这位爷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
这定力,绝非凡人。
“另外,大飞那孩子的事情,我已经妥善安排好了。”顾长峰试探着切入下一个话题,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够周到惹怒了苏名,“我打听过,他现在在二食堂的那个烤肉窗口生意很火爆。不知道您这两天去尝过没有?如果觉得不合胃口,我马上让人给他换个别的经营项目。”
苏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第二食堂建筑。
“去过一次。”苏名说道。
顾长峰立刻追问:“您感觉怎么样?”
“他放盐有点多,我怕咸。”苏名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长达五秒的沉默。
顾长峰脑子飞快地转着。苏先生说怕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大飞在食堂过于张扬,行事盐(言)过其实?还是在敲打我,让我别把手伸得太长,搞得整个学校都是顾氏集团的眼线?
顾长峰额头冒汗,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苏先生,您放心,我懂了!我立刻通知大飞整改!从今天起,他的烤肉绝对不会再多放一粒不该放的盐巴!他要是再敢乱放,我马上让他撤回厨房去剥蒜!”
苏名听着听筒里坚决的保证,没多解释。
他只是单纯觉得那烤肉齁嗓子。
“行,挂了。”
收线后,苏名把手机揣回兜里。桌上的书已经看完了计划的章节,他站起身,准备去上明天的公共大课。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双肩包提手。
“嘶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借阅区响起。
苏名提着书包的手悬在半空。包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右侧单边肩带上,那条原本就有些发白的尼龙肩带,在承受了装满硬壳书本的重量后,连接处的缝线彻底崩开,齐根断裂。
包体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周围几个正在自习的学生转头看过来。苏名面不改色地弯腰,单手托住包底,将它重新拎回桌面上。
仔细检查了一下断裂的切口。
尼龙纤维断得参差不齐,周边还有被暴力拉扯过的痕迹。
苏名立刻找到了原因。
曼谷国际机场外面的公路上,他揪着黑龙的衣领往前走。黑龙当时双手乱抓,为了挣脱,用力拽住了他肩膀上的背包带。黑龙的体重加上当时的挣扎幅度,彻底损坏了这条廉价书包的肩带。
当时没断,撑到今天,这包算是寿终正寝。
苏名没有产生什么怀旧情绪,这个包能全尸活到现在,已经远超预期。
他打开书包的拉链,将桌上的书本塞进去,然后单手兜着包底,离开图书馆。
半小时后,苏名出现在校内占地面积最大的地下综合超市。
现在是用餐时间,超市里人不多。苏名顺着指引牌,径直走到日用百货区。两排高高的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学生背包。
货架上什么包都有,有印着卡通图案的,也有带反光条的机能风背包。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大妈正拿着掸子扫灰,看到苏名走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
“同学,买包啊?来看看这一排,都是这个月刚进的新款。你个子高,背这款带减压护脊的合适,材料是防泼水的,只要一百九十九。”
苏名没有看大妈指的那款包,视线在货架中下游扫视。
他锁定了一个双肩背包,款式和他手里兜着的那个报废品一模一样。
苏名伸手把那个包从挂钩上取下来。
包身很轻,布料手感粗糙,没有减压背负系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个显眼的品牌标志都没有。
红马甲大妈见他拿着那个包,脸色稍稍平淡了一点,不过依然保持着推销的热情:“同学,你眼光真毒。这款是厂家的尾货,清仓大甩卖,不防水也不防震,就图个便宜,五十九块九。你考虑考虑?”
苏名没答话,双手分别抓住背包左右两侧的肩带根部。
大妈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只见苏名两只手的手腕往外一翻,肌肉绷紧,使劲向两边拉扯。
“吱嘎——”
劣质的尼龙布料和缝合线发出抗议声,眼看就要当场崩裂。
大妈吓了一跳,手里的掸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扑上去一把按住苏名的胳膊。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买包还是拆店啊!哪有你这么试东西的!”大妈急得直瞪眼,“这包本来就不结实,你这手劲儿,要是给扯坏了,你可得照价赔偿!”
苏名松开手。
缝线处微微有些变形,但没有断裂,承重测试勉强及格。
考虑到只需要装几本书和一些简易工具,这个拉力阈值够用了。
“就这个了。”苏名单手拎起那个五十九块九的黑色双肩包,走向收银台。
大妈站在原地,看着苏名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长得倒挺帅,选个东西抠搜得要命。”
苏名走出综合超市。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微风吹过,路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操场上传来男生们打篮球的呼喊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偶尔有几个抱着书本的女生从身边匆匆走过,还回头偷偷看他两眼。
苏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着那毫无质感的廉价双肩包。
脚步不快不慢。
他汇入前往教学楼的人流之中,周围没有人知道,这个正和他们一起去占座上课的青年,几天前刚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揪着当地黑道大佬的领子讨论口红色号。
生活依旧平静,又是一个寻常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