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李长风盯着电脑屏幕,文档上方只有八个黑体大字:【关于曼谷事件汇报】。
下面是一片晃眼的空白。
老赵端着个白瓷茶杯,站在他身后,热气丝丝往上冒。
“老李,你太死板了。”老赵开口,“这种超越现实的操作,就得找超越现实的人来写。上次那份报告,刘建军不是写得挺好吗?”
李长风眉毛拧在一起,脑子里闪过刘建军那堪比修仙的文风,后脑勺一阵阵发紧。
“不管他写成啥样,总归是份材料。”老赵吹了口浮叶,继续道:“咱们任务完成,人没死,没违纪,这就够了。”至于他把苏名写成神仙还是妖怪,那是他的表达自由。”
“不找。”李长风抬手拍掉老赵搭在肩上的手,语气满是无力。
老赵也不生气,退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一伸。
“那你自己写。”
李长风看着屏幕上那八个孤零零的字,足足盯了十秒。
“……也不写。”
老赵挑了挑眉:“那你打算交白卷?”
李长风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两下,声音闷闷地传出:“我打算辞职。”
“噗——”
老赵刚喝的半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赶紧拿袖子抹了把嘴,边咳边摇头。
“老李,你从业二十多年,哪份报告能把你逼到辞职?”
李长风放下手,眼神发直。
“苏名的每一份都能。”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赵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你要是觉得辞职报告比任务报告好写,你就写。到时候上面问你,你就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用书面语言,描述一个大学生拿着大排档的汤勺,干翻了几十个职业打手。”
李长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烦躁地划着:“我们写报告,要求客观!比如交火、牵制、击退。”
“可到了他这,全成了废话!”李长风扔掉笔,“那叫牵制吗?那叫单方面敲后脑勺!那叫交火吗?那叫牵着人家老大遛弯!”
老赵双手抱胸,连连点头。
“所以说让你格局打开!”老赵振振有词:“咱们不会编,小刘会!过程脱轨,但结果是实打实的!大飞救回来了,没出国际纠纷,还带了笔赔偿款回来!上面只看结果,至于过程……他们就算看了,也只会觉得是执笔人表达方式有问题,不会怀疑苏名!”
李长风被这番歪理邪说怼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老赵这个逻辑虽然荒诞,却他娘的无懈可击。刘建军那浮夸的文风,在这一刻,竟成了完美的防火墙。
李长风伸手去摸烟盒,空的。
老赵直接抛了一包未开封的过去。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掏出那部加密手机,调出通讯录。
手指在刘建军的号码上悬停了五秒。
老赵适时补刀:“再不写,下班前总参就要来催了。”
李长风咬紧后槽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洪亮的声音就炸了出来:“哪位首长?请指示!”
“老刘,是我。”李长风声音发干。
“李处!”刘建军的声音一下拔高,背景里传来杠铃片碰撞的脆响,“您找我?有新活儿了?”
“文职工作。”
电话那头一顿,随后音量跟着拔高:“难道是苏先生又有新动作了?”
李长风把手机拿开一寸。
“对,曼谷那边刚完事。”
“太好了!”刘建军大喝一声。
“你别激动,不是让你打架。”李长风赶紧制止,“任务结束了,需要你起草一份详细的结案报告。”
“懂了!报告这事,交给我,保准办得漂漂亮亮!”刘建军的声音里满是狂热:“李处,您把框架信息说一下,我马上打草稿。”
李长风按着眉心,开始陈述:“地点:曼谷。目标:营救一名龙国公民。阻碍:百人规模涉黑团伙。关键行动人:苏名。”
“好!记下了!”刘建军应得飞快,“请问苏先生这次使用了什么制式武器?”
李长风看了一眼对面喝茶的老赵,硬着头皮道:“一把不锈钢大汤勺。”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十几秒后,刘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错愕:“李处……我刚才没听清,您说汤勺?”
“没听错,盛冬阴功汤的那种,加长柄。”
“我的天……”刘建军抽了口冷气,“然后呢?苏先生拿着汤勺,完成了什么壮举?”
“他……”李长风组织着语言,“他在大排档,用这把汤勺,专打头部和膝盖,放倒了十几名泰拳手。”
“绝杀!大隐隐于市,重剑无锋!李处,还有吗?”
李长风一口气把事件讲完,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电话那头又一次没了动静。
就在李长风以为刘建军也被这离谱的剧情震住时——
“砰!”电话里传来一声爆响,听动静是有人激动地一拳砸碎了桌子。
“李处!”刘建军的声音嘶哑发颤,“这素材绝了!这根本不是街头斗殴,这是孤胆英雄只手破局,是现代版的单骑救人!”
“老刘,你降降温。”李长风试图把他拉回来,“报告要归档的,注意尺度,不能往玄幻上靠,不能写什么法术、冲击波。”
“我明白!”刘建军语气铿锵,“不就是物理和人体科学吗!利用狭窄地形走位,结合生活器械的杠杆原理打击人体脆弱关节!徒手挟持头目,引发心理震慑造成群体反应停滞!这些全部符合兵法学和心理学逻辑!我刘建军写的东西,绝不脱离唯物主义的土壤!”
这几句学术名词连珠炮般抛出来,李长风听得一愣一愣的。
“行。”李长风叹了口气,“我稍后把录像资料和时间线发你邮箱。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初稿。”
“收到!”刘建军高声回应,隔着话筒都能感到他爆发的创作欲,“李处,您把心放回肚子里。交给我,这次我一定写得更燃!”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李长风举着手机,定在原地。
燃?一份军方保密报告,跟燃有什么关系?
“妥了。”老赵站起身,扯了扯衣服,“中午去哪吃?”
李长风放下手机,直接关掉电脑上空白的文档。
他抓起外套套在身上,动作干脆,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出校门,找个不卖冬阴功汤的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