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从接待室出来时，江屹已经站在走廊另一端了。
他没问结果，顾昭昭径直把封好的文件箱交给他。
“方案节后走审阅流程。秦司令和张主任还得再提提意见。”
江屹接过箱子。
“没卡原则性的问题吧？”
“没有。”
裴凛在旁边听见，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那不就是稳了一大半了？”
顾昭昭转头看他。
“不是。”
裴凛愣住了。
顾昭昭严谨补充：“这只能证明，我们的方案不是在画大饼。”
裴凛闭嘴了。
跟顾总工谈喜讯，总是容易被重新定义。
这时候，龙老的秘书从里面追了出来。
“顾总工，龙老还有句话交代。”
顾昭昭停下脚步。
秘书笑着开口。
“后天除夕，中午十一点半开饭。秦北海一家、张怀国一家也都来。”
“龙老说，上次你外公提了一嘴想吃他做的红烧鱼，今年他打算亲自下厨露一手。”
顾昭昭脑子里处理了半秒。
江屹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顾昭昭点头：“我会转告外公的。”
秘书又跟了一句：“龙老还特别交代，去归去，别空着手，不过可不是让你带报告啊。”
顾昭昭微怔。
“那带什么？”
秘书实在没忍住笑。
“带张嘴，人去了就行。”
顾昭昭明白了。
“收到。”
走出中枢大门，外头的寒风直接卷过台阶。
裴凛跑去开车，江屹落后半步走在顾昭昭身侧。
“看样子，龙老是点头了？”
“还得等节后走完流程。”
江屹偏过头看她。
“听着你不太高兴？”
“流程没走完，结论就没敲定。”
江屹轻笑。
“那你总得承认，今天这算是个好消息吧。”
顾昭昭想了想。
“算。”
“那就高高兴兴回家，把好消息告诉顾老。”
顾昭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驶出外门。
街上透着浓浓的年味，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龙。
路边有人扛着红彤彤的年画，小孩子们追着滚落到路边的鞭炮壳跑得正欢。
裴凛从后视镜里瞅了她一眼。
“顾总工，除夕上龙老家里吃饭，这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顾昭昭回得很平淡。
“是工作餐。”
裴凛手一哆嗦，方向盘偏了半寸。
江屹在旁边搭腔。
“谁家工作餐桌上摆红烧鱼？”
顾昭昭看着前方。
“只要饭桌上还在讨论载人航天，那就是工作餐。”
裴凛彻底服气。
“您这定义绝了，那您后天真打算带个人就去？”
“秘书原话是这么说的。”
江屹笑着戳破她：“苏岚同志肯定不能答应。”
顾昭昭点头：“嗯，她会张罗东西的。”
“所以到头来，你还是得拎着东西去。”
“家里这块儿，我不负责决策。”
裴凛在前面小声嘟囔：“看来顾总工在家里的权限，远不如在基地大啊。”
顾昭昭听见了，及时纠正他。
“家庭系统和军工系统不一样。”
江屹顺着她的话问：“有什么区别？”
“军工系统是按责任链往下转的，家庭系统，是按舅妈的指令转的。”
裴凛连连点头：“这总结太精准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屹从大衣里拿出一份简报递给她。
“苏晓凛刚拿内线转过来的。文化系统那头有个活动，名单里加上了顾婉的名字。对面还没正式接触，估摸着是先撒个网，把人圈进去再说。”
顾昭昭接过简报扫了一眼。
“名单谁递的？”
“说是年后一个妇女读书活动。负责人背景干净，但新冒出来的那个联络员，底细还在查。”
“联络员就是突破口。”
“老温也是这意思。”
顾昭昭把简报叠好还给他。
“先按兵不动，等他们递邀请。”
“你觉得顾婉会去？”
“会。”
“为什么？”
顾昭昭语气平静。
“她现在急需一个理由，来证明自己还有用，同时陆家现在这种情况，她也想拓宽自己的圈子。”
江屹没再多问。
裴凛把车拐进胡同。
顾家院门上的春联贴得平平整整，横批方正透亮。
苏岚听见车声，系着围裙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外头冷不冷？饭在锅里热着呢。”
顾昭昭下了车。
顾卫民正站在堂屋门口，他没看江屹手里的箱子，视线全在顾昭昭身上。
“都汇报完了？”
“完了。”
“龙老怎么个意思？”
顾昭昭回话简明扼要：“说方案做得实，节后让秦司令和张主任过目。只要没原则性问题，就能正式立项。”
顾承远刚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白面。
顾晴从西厢房探出半个身子。
苏岚端着碗刚好走到门边。
院里停顿了几秒。
顾卫民重重吐出一个字：“好！”
顾晴一把掀开门帘冲了出来。
“载人航天真要启动啦？”
顾昭昭出声纠正：“是‘具备启动条件’。”
顾晴连连点头：“行行行，具备启动条件！”
苏岚把热汤碗直接塞进顾昭昭手里。
“先把汤喝了，具不具备条件都得先喝汤。”
顾昭昭乖乖捧着碗。
“后天龙老确定好中午要请我们一起吃饭了，龙老说要亲自下厨做个红烧鱼。”
顾承远愣了一下。
“龙老亲自下厨呀？这得多大的荣幸！我还以为上次只是说说呢！”
“嗯，中午十一点半。秦司令一家、张主任一家也去。”
顾晴眼睛都亮了。
“真的要去呀？我也能去？”
顾昭昭点头。
“龙老点名让带人。”
苏岚一听，立刻进入总指挥状态。
“那哪能空着手去啊。爸，您看带点啥合适？点心？还是腊肉？鱼肯定不行了，人家点名要吃红烧鱼。”
顾卫民皱起眉。
“他真打算亲自做红烧鱼？”
“听秘书那意思，是想自己露一手试试。”
顾卫民背着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做的那鱼，我吃过，也就一般。”
顾承远赶紧咳嗽了一声。
“爸，这话您到了那边可千万别提。”
顾卫民眼一瞪：“还用你教？”
顾晴凑过去：“爷爷，龙老做的鱼真那么一般？”
顾卫民斜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