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大小姐竟然是科研大佬! > 第207章 烈士遗属
    兰州。

    吉普车在清晨五点半,准时停在军区大院外。

    江屹提前联系的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是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干事,正跺着脚搓手。

    呵出来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浮成一团,又迅速被冷风吹散。

    “江组长?”

    “是我。”

    “车备好了,地址在城关区,靠着黄河边。”

    干事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继续汇报:“韩正清烈士的遗孀,姓张,叫张秀英。今年五十了,目前和孙女相依为命。”

    顾昭昭推开后座车门走下来。

    她裹着舅妈亲手织的围巾,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黑沉沉的。

    四月的兰州,清晨依然透着骨子里的冷。

    天边只勉强扯出一线灰白,太阳还死死压在山头后面。

    “现在就过去。”

    干事明显愣了一下。

    “顾同志,天都没亮透呢。要不先去招待所对付一口,歇一歇?”

    “不用。”

    “好歹等天大亮了——”

    “不用等了。”

    顾昭昭顿住脚步,目光看着远处的夜色。

    “开车过去多久?”

    “十来分钟车程,再走一段窄巷子。”

    “那到了正好六点。”

    苏晓凛跟着下了车,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昭昭,路上多少垫一口。”

    顾昭昭接过来,没拆。

    “苏姐姐,你跟他们先去招待所安顿吧。”

    苏晓凛坚决地摇了摇头。

    “一起去。到了我们在巷子口等你。”

    顾昭昭静静看了她两秒,没再劝。

    “走吧。”

    她转头对干事说。

    ……

    城关区的巷子,又窄又深。

    早晚的冷风顺着黄河的方向猛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冻得人直缩脖子。

    吉普车块头太大,只能熄火停在巷口。

    顾昭昭跳下车,跟着干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苏晓凛没跟进去,只是靠在车门边,目送那个瘦削的背影彻底没入昏暗的窄巷。

    巷道两边全是低矮的平房。

    墙皮早脱落了,露出里头粗粝的土坯。

    有的门前码着半墙蜂窝煤,有的头顶横着晾衣绳,破旧的衣角被晨风吹得一下下荡着。

    干事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停住脚。

    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看不出本色。

    门框上贴着副陈年春联,红纸褪了色,字迹斑驳难辨。

    “就是这儿。”

    顾昭昭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向巷口。

    “同志,辛苦你先回巷口等我。”

    干事张了张嘴,似乎想叮嘱句什么,但触及顾昭昭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转身原路返回。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顾昭昭才抬起手,叩响了木门。

    力道很轻。

    毕竟天才刚蒙蒙亮。

    等了好一阵,门才“吱呀”一声拉开条缝。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探出脑袋。

    扎着两根麻花辫,脸蛋被风皴得通红。

    身上套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袖口早磨破了边。

    小姑娘显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揉着惺忪的睡眼。

    “你找谁呀?”

    “我找张秀英同志。”

    小姑娘立马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你是哪个单位派来的?”

    “我不是单位的人。”

    顾昭昭膝盖微弯,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姑娘平齐。

    “我姓顾。”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外公叫顾卫民。当年……跟你爷爷是在一起做事的。”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像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朝院里跑去。

    “奶奶!奶奶!”

    “外面来人了!她说是顾卫民的——”

    清脆的童音消失在院子深处。

    顾昭昭依然站在门外,没有擅自踏进一步。

    她在等。

    晨风顺着长巷呼啸穿过,拍得破门板咣当一响。

    大约过了两分钟。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从屋里迎了出来。

    个头不高,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随意在脑后挽了个灰扑扑的发髻。

    五十岁的人,被岁月磋磨得像个老人,脸上沟壑纵横。

    但她的背脊仍在努力挺直,没有彻底佝偻下去。

    她快步冲到门口。

    “你外公……是顾卫民?”

    “是。”

    张秀英伸出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扣住了斑驳的门框。

    “卫民他……还在吗?”

    “在。在京市。”

    顾昭昭看着她的眼睛,用力加了一句:“身体很硬朗。”

    张秀英的眼眶,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没哭出声。

    只是整个人木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在就好……”

    “人在就好啊……”

    顾昭昭静静地看着她。

    脑海中,外公那本泛黄笔记里的名字,此刻全都有了重量。

    韩正清。刘远征。张翠珍。马东升。

    这不是几个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死在了那片风沙漫天的戈壁滩上。

    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年代里。

    他们的爹娘妻儿,甚至连他们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只能枯等来一张薄薄的牺牲通知书,上面冷冰冰地印着四个字:因公殉职。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张奶奶。”

    顾昭昭的声音在冷风中格外清晰。

    “我在他们当年工作的地方,找到了我外公留下的笔记。”

    她停顿了一下。

    “里面,记录了韩正清同志最后那一天的所有事。”

    张秀英扶住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他到底是怎么走的?!”

    “没人跟我透漏过半个字。”

    “就轻飘飘的四个字啊,因公牺牲。”

    “我连他最后一面,连个骨灰盒都没见着!”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眼底全是血丝。

    “我跑去问,去求。人家就回我两个字——保密。”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飘在了风里。

    “我等这个答案……生生等了十七年了。”

    顾昭昭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深巷。

    很安静。

    她转回头,然后开口。

    “张奶奶,外公的笔记里是这么写的。”

    “1964年,1月9号。戈壁滩上刮着罕见的大暴雪。”

    “一车间的核心防护层,突然破裂。”

    她直视着张秀英的眼睛。

    “当时的情况,那个阀门如果不关上,溢出的辐射会吞掉在场的所有人。”

    “韩正清同志,和刘远征同志。是他们自己冲进去的。”

    “没有任何人下死命令。”

    “在那个生与死的关口——是您的丈夫,亲手合上了那道阀门。”

    “整个车间的命,都是他拿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张秀英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昭昭的目光,落在那双颤抖的手上。

    “阀门合上了,车间保住了。”

    “但人,没能走出那片戈壁。”

    一阵风从巷口倒灌进来,吹动门板。

    “他知道迈进那扇门会是什么下场。”

    “他是清清醒醒的,自己冲进去的。”

    赴死如归。

    张秀英彻底呆住了。

    紧接着,她的身子重重晃了晃。

    “奶奶——!”小姑娘惊呼一声,拼命用瘦小的身子扛住她。

    “我就知道。”

    她喃喃自语,眼底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是那种人。他这辈子,一定是那种走法。”

    张秀英仰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向顾昭昭。

    看了很久很久。

    “闺女。”

    “外边冷,进来坐。”

    ……

    巷口那头,苏晓凛和干事并肩站立,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远处,第一缕破晓的晨光,终于翻过了连绵的山头。

    光亮一点一点,照进了这条狭长幽深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