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
长空基地第一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郭明远端着搪瓷杯,凑到林峰跟前小声嘀咕。
“小林啊,你说这回的负责人会不会真是林国栋院士?”
林峰摆摆手。
“我看悬。昨儿个张主任那神情,像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钱守正坐在前排,闭目养神。
他旁边的老王压低声音:“钱老,您老人家觉着呢?”
钱守正睁开眼:“我看不一定。上次跟他讨论航空发动机的时候,国内还是没啥进展。”
会议室里嗡嗡的,跟菜市场似的。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林国栋走了进来。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
“哎呀,林总工!”
“可不是嘛,真是林院士!”
几个熟人腾地站起来。
林国栋摆摆手。
“都坐都坐,别客气。”
他走到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郭明远愣住了。
“林院士,您这不是……”
林国栋笑呵呵的。
“我可不是总工程师。这回的项目啊,我也就是个打杂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那您来这儿……”
“我也是来开会的嘛。”林国栋说。“这回的总工程师啊,你们准保猜不着。”
老王推了推眼镜。
“林院士,您就甭卖关子了。到底是哪位?”
林国栋端起茶杯。“一会儿你们就晓得了。”
他心里暗笑,这帮老家伙要是知道总工程师才十六岁,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会议室里又热闹起来。
“连林院士都不是总工程师?”
“那能是谁啊?”
“莫不是从国外请回来的专家?”
钱守正皱起眉头。
他在航空这行干了三十多年,国内有头有脸的专家基本都认得。
能让林国栋这么说的,会是谁?
八点五十分。
门又开了。
张主任走在前头。
顾卫民跟在后头。
最后是个穿着灰蓝色棉袄、深色棉裤的小姑娘。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停了几秒,然后更大声地响起来。
“哎哟,这不是顾院士嘛?”
“可不是老顾!”
郭明远腾地站起来,眼眶都有点热。
“顾院士,您咋来了?”
二十多年前在戈壁滩搞两弹的场景一下子涌上心头。
那会儿顾卫民就是总工程师,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连图纸都看不太明白。
是顾院士手把手教他,一遍遍给他纠错。
顾卫民点点头,在前排坐下。
众人的目光落在顾昭昭身上。
“这小姑娘是谁啊?”
“瞅着像个学生。”
“莫不是顾院士带的研究生?”
“不对啊,这年纪也太小了点儿。”
赵建国盯着顾昭昭看了几秒。
十六七岁的样子,清瘦单薄。
灰蓝色的棉袄看着像是新做的,深色棉裤洗得干干净净。
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挺平静。
张主任走上台,拍了拍话筒。
“各位专家,大伙儿上午好。”
会议室安静下来。
张主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
“今儿个把大家伙儿召集过来,是要宣布一件事儿。”
他顿了顿。
“关于长空项目总工程师的任命。”
众人坐直了身子。
郭明远握紧了手里的搪瓷杯。
林峰屏住呼吸。
钱守正盯着台上。
张主任展开文件。
“经中央特别批准,任命顾昭昭同志为长空项目总工程师,全面负责项目的技术决策和研发工作。”
会议室里炸了锅。
“啥?”
“顾昭昭?”
“谁啊这是?”
老王噌地站起来。
“张主任,您没说错吧?”
孙伟也懵了。
“这名儿我咋从来没听过?”
赵建国没吭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心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但毫无印象。
林峰转头看向郭明远。
“老郭,你听说过这号人物吗?”
郭明远摇头。“没有啊。”
钱守正推了推眼镜,看向顾卫民。
他没急着表态,只是静静观察着。
顾卫民坐在那儿,表情平静。
张主任抬起手。
“大伙儿安静一下。”
议论声渐渐小了。
“下面有请顾昭昭同志上台讲两句。”
顾昭昭站起身,走上台。
会议室里又响起议论声。
“这……这是个小姑娘?”
“瞅着也就十六七岁吧?”
“开啥玩笑呢这是?”
老王的嗓门最大。
“张主任,这不合适吧?她一个小姑娘,咋能当总工程师?”
孙伟也站起来。
“就是啊,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凭啥让一个小姑娘来领导咱们?”
赵建国这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张主任,能不能先说说这位同志的履历?总得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他没有直接质疑,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郭明远倒是没吭声。
他看了看顾卫民,又看了看林国栋,心里琢磨着什么。
林峰看向林国栋。
“林院士,这到底咋回事儿?”
林国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说了嘛,你们准保猜不着。”
郭明远深吸一口气。
“林院士,您知道内情?”
林国栋点头。
“晓得一些。”
“那您倒是说说啊。”老王急了。“这小姑娘有啥资格?”
林国栋放下茶杯。“资格?”
他看向台上的顾昭昭。
“你们等会儿就晓得了。”
台上。
顾昭昭站在讲台后头。
她扫了一眼台下。
五十多张脸,有质疑,有不解,有愤怒,也有观望和好奇。
很正常。
她在上一世第一次主持国际项目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场面。
那些白人专家,一开始也不服她。
后来呢?
后来他们跪着求她多留几天。
顾昭昭的目光落在老王身上。
老王正瞪着她。
“小姑娘,你叫顾昭昭是吧?”
顾昭昭点头。“是。”
现在这些质疑的眼神,她见得太多了。
“你今年多大?”
“十六。”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哗然。
“十六岁?”
“这也太离谱了!”
“我十六岁那会儿还在上高中呢!”
老王冷笑。
“十六岁就当总工程师?张主任,这是上面哪位批的?”
张主任的声音很沉。
“龙老特别批准。”
老王愣了一下。
“龙老……”
他咽了口唾沫,但还是不服气。
“那也不成啊。这种国家级的项目,咋能让一个小姑娘来主持?”
郭明远端着茶杯,若有所思。
他想起这小姑娘跟着顾院士一起进来的,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