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大学,物理系。
走廊尽头那间挂着“顾承远教授”铭牌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堆满学术期刊的书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顾承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刚拆开的信封,眉头微皱。
信封上的地址写着“京市一中”,字迹工整,笔锋冷硬。
【中学给我写信?】
【是哪个老同学的孩子想走后门进京大?】
他叹了口气,抽出里面的信纸。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信纸上没有任何寒暄,开头第一句就是:
“顾教授：
关于高温超导体中库珀对的形成机制,我有几个问题想与您探讨。
第一,BCS理论在高温区失效的本质,是否可归因于强关联电子系统中的多体相互作用效应?
第二,在过渡金属氧化物中,电子-声子耦合机制是否足以解释配对?还是需要考虑电子关联效应的贡献?
第三,基于Hubbard模型的修正,我推导出一个新的有效哈密顿量(effective Hamiltonian)(见附页),请您指正。”
顾承远的眼睛瞪得老大。
【高温超导?】
【BCS理论?】
【强关联电子系统?】
他快速翻到附页。
信纸背面,有一个简化的数学模型。
从库珀对的形成机制出发,引入强关联电子体系的哈伯德模型。
推导出考虑晶格振动与电子自旋耦合的修正哈密顿量。
最后,给出一个全新的临界温度计算公式——
Tc = (??ωD/kB) · exp[-1/(N(0)V - μ*)]
顾承远的手开始颤抖。
【这个修正项……】
【是d波配对!】
【国际上最新的《物理评论快报》上才刚刚有人提出这个方向!】
【国内还没有任何一个研究组在做!】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最新的英文期刊。
翻开,对照。
信纸上的推导思路,和期刊上那篇MIT团队发表的论文异曲同工——
但更简洁,更直接,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还做了改进。
顾承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写这封信的人……】
【至少是博导级别!】
【不,甚至可能是资深教授!】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到信的第二页。
“附：如果您对这个模型感兴趣,可以尝试用重整化群(Renormalization Group)方法处理临界区域的涨落行为。我预测,在特定温度区间内,系统可能存在一个新的量子相变临界点。
另外,我需要一些参考资料：《固体物理学进展》(1975-1980年合集)、《物理评论快报》(近五年)、以及您在1978年发表的那篇关于磁性杂质对超导态影响的论文。
顾承远看完最后一行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好半天没回过神。
【重整化群……】
【量子相变临界点……】
【这些都是当前国际最前沿的研究方向!】
【写信的人不仅理论功底深厚,还对我的研究了如指掌!】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署名那一行字，眉头紧皱。
【陆昭昭？】
【这个名字……华夏物理学界好像没听说过。】
【但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信，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他又看了一眼地址。
【京市一中……高一乙二班？】
【难道是京市一中返聘的退休教授？】
【借用学生班级收信？】
这个推测让他稍稍放心了些。
【对,一定是这样。】
【可能是某位低调的老前辈,退休后在中学做些基础教学工作。】
【但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站起身，抓起信纸，快步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年轻教师正在闲聊,看到顾承远风风火火的样子,纷纷侧目。
“顾教授这是怎么了?”
“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顾承远没理会他们,直奔系主任办公室。
“咚咚咚——”
他敲门,连敲三下。
“进。”
顾承远推门而入。
系主任林怀远正在批阅论文,抬起头,看到顾承远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承远,出什么事了?”
顾承远把信纸放在林怀远面前。
“林主任,您看看这个。”
林怀远疑惑地拿起信纸,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也变了。
“这是……高温超导的理论推导?”
“对。”顾承远点头。“而且思路非常新颖,甚至超过了国内现有的研究水平。”
林怀远仔细看完整封信,沉默了几秒。
“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署名是陆昭昭,京市一中。”顾承远说。
林怀远皱眉。
“陆昭昭?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我也觉得奇怪。”
顾承远说。
“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信,在国内物理学界不可能默默无闻。”
他指了指信纸上的地址。
“您看,收信地址是京市一中高一乙二班。我猜测,这位陆教授可能是退休后在中学返聘任教,所以借用学生班级收信。”
林怀远点点头。
“有可能。现在确实有不少老教授退休后去中学发挥余热。”
他又看了一遍信纸。
“但这个学术水平……即便是退休教授,也应该在学界有些名气才对。”
顾承远沉吟片刻。
“会不会是用的笔名?或者是从国外回来的?”
林怀远摇摇头。
“这个我也不确定。不过……”
他指着信纸上的推导过程。
“你看这里，从基础理论出发，一步步推导，没有任何跳跃。这种写法，更像是在给不熟悉这个领域的人做科普——但每一步的处理又极其严谨。”
他顿了顿。
“这说明,写信的人不仅自己懂,还有能力把复杂的东西讲清楚。这是真正的大家风范。”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想回信,看看能不能见一面。”
林怀远点头。
“应该的。如果真是位隐居的高人……”
他顿了顿。
“那对我们华夏物理界来说,这可能是个难得的机会。”
……
回到办公室,顾承远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信纸。
他拿起笔,思考了几秒,措辞格外谨慎。
“陆教授：
您好。
冒昧直呼,还望见谅。
收到您的来信,我非常震惊。
信中关于高温超导BCS理论拓展的思路,以及基于Hubbard模型的修正哈密顿量,都展现出了极高的学术造诣。
坦白说,这个研究方向在国际上也才刚刚起步,国内更是鲜有人涉足。您能在如此前沿的领域有如此深入的见解,令晚辈钦佩不已。
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向您请教:
第一,您信中提到的修正项μ*,是否有进一步的数学推导?特别是在处理d波配对对称性时的边界条件。
第二,关于重整化群方法在临界区域的应用,您是否已有具体的计算方案?
第三,如果方便,是否可以登门拜访?我非常希望能当面聆听您的指导。
另外,您提到需要的参考资料,我已经让助手整理了一批最新的《物理评论快报》《固体物理学进展》等期刊,以及我1978年的那篇论文,会随信一起寄给您。
如有不便之处,还请您直言。
恭祝
研安
顾承远”
他写完,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装进信封。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要亲自去邮局寄这封信。
走在路上,他脑海中依然在回想那封信的内容。
【陆昭昭……】
【这个名字,我一定要查清楚。】
【如果真是位隐居的高人……】
【那对整个华夏物理学界来说,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