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坐起身,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感激和虚弱。
他记忆中对这位老领导印象不错,为人正直,爱惜人才。
“什么照顾不照顾的,都是应该的。”
李副院长摆摆手,示意旁边的年轻干事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你生病期间,所有的医疗费用,包括后续康复,单位都全力承担,这个你放心。
你的编制、岗位、福利待遇,都给你保留着。
院里开了会,大家一致同意,等你彻底养好了身体,随时欢迎你回来上班!
你那个关于先秦时期区域性文化互动的课题,小张他们暂时帮你盯着,就等你回来继续主持呢!”
王曜心中微微一动。
考古工作……那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经历了洪荒宇宙的浩瀚,体悟了三千大道的玄奥。
再回头看那些尘封的墓葬、残缺的陶器、锈蚀的青铜,感觉竟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但他知道,这份工作,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最合法的身份和收入来源。
也是他融入社会、获取资源、同时又能相对自由地探索某些“秘密”的绝佳掩护。
“谢谢院长,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尽快养好身体,争取早日归队。”王曜诚恳地说道。
“不急不急,身体是第一位的!”李副院长连忙道。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病,彻底康复。
对了,”他指着年轻干事放下的一个略显陈旧的背包。
“这是你之前放在单位宿舍的个人物品。
你出事以后,我们给你收拾好一直保管着。
这次来,顺便给你带过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曜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包上。
那是他出事前,最后一次出差回来背的包。
一瞬间,无数属于“王曜”这个凡人身份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考古工地的风沙,实验室的灯光,同事们的讨论,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让他倒下的剧痛……
他接过背包,入手有些沉。
打开,里面东西不多,但都是“王曜”曾经生活的痕迹。
一个磨损的钱包,里面夹着身份证、几张银行卡。
一部早已没电关机的旧手机。
一个记录了考古笔记和工作资料的U盘。
几支笔。
一串钥匙。
还有半包没抽完、已经受潮的烟。
最重要的,是钱包里的银行卡。
王曜记得,里面大概有五六万的存款。
这是他工作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
考古工作虽然清苦,经常出差,但单位提供食宿,开销不大。
加上他没什么不良嗜好,除了买书和必要的装备,钱都存了下来。
这笔钱,在如今的他看来微不足道,但在即将出院、需要独立生活的初期,却是一笔重要的启动资金。
“东西都在,谢谢院长。”王曜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将背包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李副院长又关切地问了问王曜现在的饮食、睡眠、康复情况,叮嘱他一定要遵医嘱,好好休息,有什么困难尽管向单位提。
聊了约莫半小时,见王曜面露疲色,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又塞给王曜一个信封,说是单位同事的一点心意,让他买点营养品。
送走了李副院长,病房里恢复了安静。王曜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旧背包。
单位领导的态度,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意味着他出院后,至少有一个稳定的去处,一份可以维系生活的工作。
考古工作相对自由,经常需要野外作业,这给了他很大的活动空间和借口。
银行卡里的几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他租个房子,置办些基本生活用品,支撑他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有了身份证、手机这些必需品,他才算真正“回到”了这个社会。
“是该考虑出院后的安排了。”王曜心中盘算。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医院的各项检查也趋于常规化。
专家组对他的“特别关注”似乎随着“次级血液来源”的出现而有所淡化。
继续留在医院,固然安全舒适,但限制太多,不利于他下一步的行动。
他需要自由,需要空间,需要时间去验证一些想法,去寻找一些答案。
比如,这个世界,真的只是普通的、末法时代的地球吗?
造化玉碟碎片为何会选中自己?
体内宇宙与这个现实世界,除了“本体”与“体内”的关系,是否还有其他更深的联系?
那场对抗“混沌”的战争,最终胜利了吗?
周嫣然、父母、蓝星洪荒的亿兆生灵……他们,在自己意识离开后。
真的能按照“程序”运行下去,最终赢得胜利,迎来“黄金时代”吗?
自己这个“道尊意识”的回归,是否会对那边产生未知的影响?
还有,自己这具身体,这蕴含着“奇迹”的血液,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那微弱的、但确实可以感应和引导的“灵气”,又来自何方?
《基础炼气诀》在这个世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太多的问题,需要他去探寻,去验证。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离开医院,获得自由。
王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天空。阳光正好,白云悠悠。
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神识内敛,再次沉入那微弱的、却连绵不绝的“内炼”之中。
这一次,他尝试引导着那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气感”。
按照《基础炼气诀》中最基础、最温和的线路,在体内那刚刚疏通了一点的、最粗浅的经脉中。
进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极其缓慢的“周天”搬运。
虽然缓慢,虽然微弱,虽然每一次搬运都如同蜗牛爬行。
且很快就会因为灵气枯竭和后继无力而中断。
但那种真切切的、能量在体内流动、滋养肉身的细微感觉,让他心中大定。
路,虽然崎岖漫长,但确确实实,已经在他脚下展开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在这个看似平凡的世界里,重新开始,步步为营。
协和医院门口,车水马龙,人声喧嚣。
消毒水的味道终于被汽车尾气、路边摊小吃、行道树青草以及城市本身复杂的气息所取代。
王曜提着两个略显简陋的行李袋。
一个是单位送还的旧背包,另一个是医院超市买的、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廉价旅行袋。
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
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带着初夏的暖意,却不再让他感到虚弱和不适。
一百零五斤的体重,对于他近一米八的身高来说依然偏瘦。
但已脱离了“形销骨立”的范畴,脸颊有了肉,手腕和脚踝不再细得惊人,病号服下隐约有了肌肉的线条。
最重要的是,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虚弱无力感,已被一种缓慢恢复的、坚实的力量感所取代。
呼吸着久违的、带着都市尘嚣的自由空气,王曜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
隔世?不,不止隔世。
是真正意义上的,三世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