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声音，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超然物外的、甚至有些……机械式的温和。
“宿主，恭喜你看破虚妄，回归本我。”
王曜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凝固。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所有对“救世”战争的专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虚妄？回归本我？
“要不了三千万年，这里就会恢复如初。”
那声音继续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最需要的是，你的意识需要回归躯体，半年没有活动的身体需要你动动了。”
三千万年……恢复如初……意识回归……躯体……半年……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曜刚刚构建起来的、关于“体内宇宙”和“超维生命体”的认知框架上。
原来，他以为的宏大救世战争，在玉牒看来，不过是“这里”恢复的时间预估？
而他这个“宿主”，真正的任务，是“回归躯体”，“动一动”那具半年没有活动的、病床上的凡人身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被欺骗、被操纵、被居高临下俯视的荒谬与愤怒，瞬间席卷了王曜的整个意识。
但他毕竟已非昔日阿蒙，三千大道圆满的心境让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以最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意念，回应道：
“玉牒，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短暂的沉默，仿佛那个声音在思考如何措辞，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延迟。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让王曜的心沉入了谷底：
“其实宿主，你应该换种称呼来称呼我了。”
果然……它不是简单的“人道玉牒”。它的来历，远超想象。
“哦？” 王曜的意念如同万载玄冰，毫无波澜，“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宿主，我其实是造化玉碟碎片，无意中在古墓里被你滴血认主。”
造化玉碟碎片！
饶是王曜此刻心境已臻圆满，听到这个名字，意识也忍不住剧烈震动了一下！
造化玉碟，那可是神话传说中，记载了大道三千，乃开天至宝，鸿钧道祖成道之基也是！
它的碎片……竟然流落到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个地球？
还被那个得了绝症、还在考古发掘的自己，在古墓中“无意”滴血认主？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无意”，此刻串联起来，只让王曜感到一种深深的、被无形大手操控的寒意。
那声音没有理会王曜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仿佛在汇报工作般的语气说道：
“可我醒来时，发现你的躯体已经破败不堪，而你又陷入深度昏迷中。
我的能量即将耗尽，无法修复你的身体，只能引导你的潜意识进入体内宇宙。”
“其实你所见到的一切文明，都是你体内的免疫细胞。
而你见到的如诺玛帝国文明他们都是癌变的细胞。
而你所感觉到的观察者，其实他们是外界注入的药物。”
“我引导你的主要目的是壮大你的免疫细胞，消灭那些癌变的细胞，从而让你的身体慢慢恢复。这么解释你明白了吗？”
“我其实一直在提醒你，这里的不寻常。
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了，三千万年，在外面也不过三个月时间而已。
你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三个月就将彻底康复。
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需要你回归本我，你躺太久了，身体需要活动。
后面的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
免疫细胞？癌细胞？药物？
洪荒诸圣、蓝星众生、薪火文明、逻辑序列、诺玛帝国、混沌归源之影、甚至那神秘的“观察者”……
一切的一切，波澜壮阔的史诗，生死相托的情谊，守护文明的决绝，对抗混沌的惨烈……
都只是……一场发生在自己体内微观世界的、免疫系统与癌细胞的战争？！
而自己，则是这场战争的“最高指挥官”，或者说，是免疫系统的“总司令”被投射进来的“意识”？
那些让他感动、让他牵挂、让他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亲人、朋友……
周嫣然、父母、诸圣、亿兆生灵……都只是……自己身体内的免疫细胞，在意识层面的某种映射或显化？
那所谓的“宇宙”，所谓的“星系”，所谓的“文明”，所谓的“大道法则”。
都只是自己身体组织、细胞活动、能量代谢、信息传递，在某种无法理解的高维层面或意识层面的“具象化”或“概念投射”？
自己领悟的三千大道，对抗的混沌，补全的天地，都只是在“修复”和“优化”自己身体这个“超复杂系统”的“运行规则”和“生理机能”？
“我其实一直在提醒你，这里的不寻常。”
玉牒的声音还在回响。
王曜回忆起了穿越之初，玉牒的种种“异常”——它似乎知道很多，但又语焉不详。
它提供帮助，但又仿佛隔着一层纱。
它有时会流露出超越“器灵”的、近乎全知的视角……
原来，那不是器灵在成长，而是这个“造化玉碟碎片”在按照某种既定的程序或目的，在引导、在暗示、在……操控。
自己以为的崛起，自己以为的守护，自己以为的悟道，甚至自己以为的“看破虚妄”，都仍然在这个“碎片”的剧本之中？
它只是在等待，等待自己这个“宿主意识”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看破”第一层虚妄，然后才揭晓这第二层，也是更接近“现实”的真相？
“呵呵……哈哈哈……” 王曜的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复杂的笑声。
有荒谬，有自嘲，有愤怒，有悲哀，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会有穿越，为什么玉牒如此神异，为什么能快速领悟法则。
为什么对“混沌”有本能的厌恶，为什么“观察者”的行为模式如此奇怪。
为什么体内宇宙与外界时间流速差异巨大，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奇迹般好转……
一切，都源于那块“无意”中认主的“造化玉碟碎片”，源于它为了修复自己这具濒死的凡躯。
而将自己潜意识引导进入体内微观世界，进行的一场宏大而漫长的“免疫战争模拟”或“身体修复程序”！
洪荒是梦吗？是，也不是。
那是一个基于他自身身体信息、被“造化玉碟碎片”引导和放大、在微观层面真实发生的、免疫细胞对抗癌细胞的、被他的意识“解读”为宇宙战争的……高维现实。
蓝星是梦吗？是，也不是。那是他自身“健康细胞集群”或“稳定组织功能”在意识层面的映射与寄托。
周嫣然、父母、诸圣……是梦吗？是，也不是。
他们或许是他自身某些“免疫细胞集群”或“身体良性功能单元”在意识互动中产生的、拥有独立逻辑与情感的“人格化投射”或“信息纠缠体”。
他们的情感，他们的羁绊，他们的存在，对他而言，是真实不虚的，因为那本就是他自己生命力量的一部分，是他自身“存在”的延伸。
那么，他现在是谁？
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名叫王曜的绝症青年？
还是那个在体内宇宙、统御三千大道、被亿兆生灵尊为道尊的王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