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天后，周铭在病房里醒来。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他脑子也像头顶的天花板一样，空荡荡的，直到护士进来换药，周铭想起那天晚上他去追陆稔，结果在半路上就失去了意识。
除了大量挫伤和脑震荡外，他最严重也不过是被恩伯踩断了几根肋骨，没有内出血算周铭运气好。
盯着替他换药的护士，周铭满脑子却都是陆稔。
他记得陆稔蹲在楼上走廊外沿，握着窗框，半个身体悬在空中，不知道哪来的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出几分神圣。
他记得陆稔跳下来的瞬间，杀气四溢的双眼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寒光。
还有他砸落在鬃狮背上的那声闷响，连着鬃狮脚下的地砖也炸裂着向下深陷。
那些在当时朦胧模糊的画面，不知怎么都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慢放的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在周铭脑中闪现。
那不是一个beta应该有的眼神。
那也不是一个Beta有胆量做的事情。
他怎么敢的？
他不怕激怒鬃狮吗？他不怕得罪狄修斯殿下吗？
那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陆稔吗？
越想周铭越觉得那天晚上的陆稔陌生，就连那张朝夕相对了一年的脸也好像全然变了个模样，冷峻，锋利，挥之不去。
他频繁地查看终端，却发现陆稔在这期间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他打开论坛，只有一条关于那晚的消息，说恩伯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后勤系物管楼杂物间睡觉，不小心被锁在里面，对物管楼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下面的评论全在心疼恩伯，说狄修斯殿下这次出征没带他，小猫分离焦虑好可怜好可爱云云。
甚至有另外开贴分享在学校各处拍到的恩伯萌照的，但没有一个人提及陆稔和周铭。
如果不是身上的伤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周铭简直要怀疑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无比荒诞的梦了。
他离开医院，匆匆赶回了宿舍，进门时阿波罗还在提醒他要注意修养，周铭看着空无一人的寝室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给陆稔发了条信息。
【陆稔，你在哪里？】
陆稔没有回复，周铭却坐不住，不顾阿波罗阻拦从教学楼找到训练场，又找到餐厅。
食堂是第一军校里，Beta们为数不多和AO共用的地方，虽然二楼及以上的楼层Beta们在没有AO允许的情况下都无权进入。
但这并不妨碍一楼餐厅成为了Beta们最爱聚集的地方。
在这个Beta们总是成群结队的地方，唯一落单的陆稔，显得十分显眼。
那张长桌前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的人也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和打量着他，就连没有处于旋涡中心的周铭，都替他感到一阵被审视和排挤的不适。
周铭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过去，他担心一旦他坐到陆稔对面，他也会变成被孤立的一员。
但他又实在有话想跟他说。
“周铭！”有人看见他，招呼他，周铭迟疑地往朋友那边走去，目光却依旧难以从陆稔身上收回。
而距离陆稔不远处，某张餐桌上的Beta们发出了几声不怀好意的嬉笑，其中一人站起来，端着餐盘向陆稔走过去。
快到陆稔身边时，那人也不知道是脚滑还是手滑，餐盘脱手而出，朝着陆稔飞了过去。
所有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陆稔对此一无所知。
“小心——”周铭下意识站起来。
而那边的陆稔却突然弯腰，钻进了餐桌下，原本应该直直砸在陆稔身上的餐盘，因为没了目标，直接飞过了餐桌，继续向前划出一道抛物线。
恰好几个Alpha从二楼下楼，食物残渣和汤汁尽数泼到Alpha们身上。
整个餐厅蓦地一静，所有Beta齐齐噤声。
‘手滑’的Beta脸色大变，瞬间骇在原地。
陆稔从桌下钻出来，嘴里衔着他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安抚剂，略带茫然地顺着众人的目光转头望去。
朝他们走来的Alpha踩着军靴，靴底敲击地板啪嗒啪嗒，压迫力十足的脚步声让所有Beta都绷紧了神。
几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渍，特别是最前面那个，整个胸前都是酱汁，深色的汤水顺着笔挺的衣襟往下淌，那个Beta都要吓哭了。
他惨白着脸，哆嗦着不停道歉：“对不起阁下，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帮您洗干净……”
不止是声音，他浑身都在颤。
而周围没有一个Beta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陆稔也同样低着头，他看到有只手伸到他桌上，拿走了他只吃了几口的碗。
Alpha抬手，倾斜碗口，将食物尽数淋在那个Beta头上。
陆稔的面条才出锅没多久，很烫，几乎是淋上去的瞬间，那个Beta的脸就被烫红了。
但他连呼痛都不敢，缩着肩膀，默默承受着惩罚。
被Alpha丢下的空碗在陆稔眼前转了两圈，碗底才彻底磕上桌面。
Alpha叫了那个Beta的名字，语气轻飘飘的，却即刻让这个Beta到目前为止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连碗都端不稳的Beta，还来第一军校干什么？我看你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不然以后上了战场，我们怎么放心把后方交给你这样的废物。”
那个Beta瞬间僵住了，他的嘴巴张了又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帝国之眼将他从第一军校除名的通知，而Alpha对他这句判决，将永久地刻在他的档案里，跟随他一辈子。
甚至他的家人，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波及。
因为他冒犯了一名Alpha。
那个Beta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里一点光都没有了。
Alpha没有离开，他在陆稔那张桌子上敲了两下：“还有你。”
陆稔不得不站起来，眼观鼻鼻观心。
“谁让你躲开的？”他迁怒于陆稔。
陆稔没有辩驳，低眉顺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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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阁下，是我的问题。”
Alpha还要说什么，身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另一个Alpha出言提醒，“他好像是索伦阁下的人。”
后面几个Alpha的目光都落在陆稔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物品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索伦·卢纳里……”那个Alpha将索伦的名字压在舌尖，带着点压抑的渴望和忌惮。
就家世来说，即使第一军校的Alpha们各个都是贵族出身，但大多都清楚他们配不上索伦，但谁又不想入赘成为卢纳里的一员，离元老院更进一步呢。
索伦相中一个Beta的事情，也确实或多或少地传到了Alpha们耳中。
“看在索伦阁下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那个Alpha突然勾住陆稔的肩膀，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过你最好能在他面前替我多说几句好话。”
他将一枚徽章，塞进陆稔手里。
之后每一个Alpha离开时，都给陆稔留下了一枚他们的个人徽章。
他们离开后，大堂许久都没有恢复声音。
所有人都注视着陆稔，注视着他手上那些属于Alpha们的优待。
啪啪啪——
二楼突然响起一道掌声。
所有人抬头望去，一个Omega带着几个侍从缓步踏下楼梯，他一头蓬松的棕色短卷发，搭在肩侧的发尾用红绳系着，末端的金色小铃铛随着他走动发出轻盈的叮铃声。
Beta们倒吸一口气，几乎都不由站直了身体：“是卡西安阁下，他怎么会来这里……”
卡西安·拉斯特里斯，出身于帝国另一个顶尖Omega贵族，和索伦同年入学，也同样是高等级信息素，和任何高等级Alpha的匹配率高达97%，只比索伦低一点点。
但和尊重Beta却不靠近Beta的索伦不同，入学两年卡西安身边形形色色的Beta至少换了有数十个。
这代表和可望不可即的索伦相比，Beta们能在卡西安这里获得更多的机会。
所有人都在紧急整理自己的仪容，有离得近的已经殷切地迎了上去：“卡西安阁下，您——”
“别挡着阁下的路。”卡西安的侍从冷漠地将他们拨开。
卡西安下巴微微扬起，姿态慵懒，像只踩着软垫的傲慢猫咪。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陆稔面前，在陆稔要站起来时，点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回了椅子上。
卡西安侧坐在桌沿，将陆稔看了又看，评价道：“陆稔，你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陆稔没有反驳。
“不过我听说你骑了狄修斯的狮子，”他身体微微前倾，抬起陆稔的下巴，“我还没见过哪个Beta像你这样大胆，有意思，索伦是因为这样看上你的？”
“阁下，您误会了……”陆稔想要澄清一下他和索伦的关系。
卡西安伸手，将桌上那些Alpha的徽章一一扫落在地，金属落地发出脆响。
他并不关心陆稔想说什么，卡西安发出邀请：“离开索伦，跟着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