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当陆稔出现在教室门口，热络的Beta们同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陆稔没什么反应，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人群焦点一般，神色如常地扫视了一圈，走向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空位置。
他放下书包，拉开椅凳坐下，托腮望着窗外。
楼下恰好是他刚才经过的人工湖，湖水平静无波，视线稍微放远一点，就能看到挣扎着从湖边爬起来的人影。
离得太远，对方的脸模糊一片，狼狈的身影隐入湖边的树丛。
一直到讲台传来动静，陆稔才将目光从湖边收回来。
物资管理是后勤系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课程，在这个大的体系下，主要分为军用物资管理、医疗物资管理、后勤调度、现场清理回收几个核心类别。
总的来说，第一军校的Beta们作为Alpha们冲锋陷阵和Omega们基因延续的后方补给力量，他们服务于AO战斗和生存的一切需求。
授课教官是一名五十多岁的Beta，来军校任职前他服役于前线某作战部队，相比于照本宣科他更能结合自己的切身经验告诉大家，如何规划和调度，最大程度地保障Alpha战士们远征作战时的资源补给。
在课堂正式开始前，教官看了看学生名单，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的陆稔身上：“开始新课程之前，我们回顾一下上一年的学习内容。陆稔，物资调配的基础原则是什么？”
被点名，陆稔站起来，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过来。
陆稔答道：“及时、准确、高效。”
教官半晌没等到下文，面露不悦，追问：“然后呢？”
陆稔想了想：“及时，指物资在需求提出后按照规定时间送达；准确，指物资的种类——”
“停停停。”教官打断他，“我不是想听你照本宣科。好，那我问你，如果通讯中断，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如何估算前线消耗？”
陆稔沉默着，没有回答。
“答不上来？”等了会儿，教官又道，“那么如果运输舰出现意外，你应该怎么判断物资优先级？”
陆稔思考片刻：“根据现场指挥官的命令和帝国法典相关条款执行。”
教官咄咄逼人：“如果你就是在场的最高指挥官呢？”
陆稔：“长官，这些去年没有教过。”
教官看着他，蓦地关掉了手上的光屏。
“去年没教过？”他双手撑在讲台边，身体前倾，带着严肃的压迫感，“教科书上没有的东西，你就不会了？前线通讯中断，Alpha们需要资源补给你跟人家说‘这个没教过’？物资运输出现意外，所有人都在等你下决策的时候，你也跟人家说‘这个老师没讲过’？”
陆稔没有出声。
一年级，他们学的多是理论知识，像这种突发情况的应对几乎没有细讲过，如果不是有丰富的随军作战经验，很难回答上来。
有人嬉笑出声，拖长了声音：“长官，这你也不能怪他，上学年陆稔这堂课也才刚刚及格——”
众人哄笑，有人补充：“长官，人家又不是靠成绩实打实考进来的，能低空飞过不挂科已经很努力了，您还是别为难他了！”
笑声更大，有人举手道：“长官，您问他不如问我？”
大家争先恐后地举手，嬉皮笑脸的：“也问问我。”
授课教官当真随便点了个人起来：“如果通讯断了，那我会通过最后一次联络时前线的物资存量进行估算。出发时带了多少，过去了多长时间，有没有伤员，伤员轻重和多少等等，通过这些数据就能估算前线的大概消耗。”
“回答得很好。”教官让对方坐下。
那人看向陆稔，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什么当众出丑的窘迫不安，他洋洋得意的表情一僵，冷哼一声转过头。
教官环视一周，询问：“第二个问题有没有人会答的？”
众人互相看来看去，第二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
教官也不恼：“你们答不上来也正常，毕竟运输舰从来不会出事，我们的物资运输路线是最高机密。但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所谓的物资优先级，和前线战场息息相关。”
“这些我都会在后续的课程中，一一教给你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教室里唯一站着的陆稔身上，“但陆稔，我对你很失望。”
教官语气严厉：“我以为能被索伦阁下赏识的Beta，你至少能够回答上来这些问题，而现在我甚至没在你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羞愧。”
陆稔半垂下眼。
“可能他以为抱上阁下大腿，就万事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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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有人不悦。
“陆稔，给你句忠告，运气不能当饭吃。”教官摇摇头，这才让他坐下。
又有人笑了出来：“但人家就是运气好呀！”
而不管如何被奚落，陆稔都没给予对方什么反应，那些嘲弄和嬉笑就像砸进棉花里的石头似的，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陆稔单手托腮，盯着面前随着教官授课内容变幻的光屏，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小棍，像转笔那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课后陆稔被教官叫走，单独训了十来分钟话，大概意思反正就是让他不要辜负索伦阁下的重视，然后让他就他今天回答不上来的两个问题，分别写出三千字的解决报告，并在明天交给他。
等陆稔回去时，教室里已经没人了，而他原本放在座位上的书包也消失不见。
陆稔在空无一物的桌子前站了片刻，转身走出教室。
这栋楼叫做物资管理实验楼，除了上理论课的教室之外，有许多模拟不同物资储存环境的仓储室，也有一些用来堆放淘汰教学物资的杂物室。
陆稔下楼，朝着仓储室和杂物室的方向走去。
下楼梯时，身后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重重地踩着楼梯，从楼上奔下来。
楼道狭窄，感觉脚步声近在耳后，陆稔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对方让出通行的空间。
对方却以一种肩膀撞出去，没来得及收回力道的姿势，失衡地滚下了楼梯。
慢他一步的同伴惊慌上前，陆稔紧贴着墙，最大程度地给他们让路。
那人摔得龇牙咧嘴，被同伴扶起来，陆稔站在台阶上，贴墙看着。那人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被同伴扶去了医疗室。
人走了，陆稔才抬脚迈下一节台阶。
就近推开一间杂物室，陆稔看见了被丢在地上的自己的书包。
他走进去，刚刚弯下腰将手伸向书包，身后砰的一声重响，杂物室门猛然关上，门外响起了落锁声。
陆稔看了眼紧闭的门，淡淡地收回视线，低头拍了拍书包上的灰。
包链半开，陆稔检查了下，确认没有少任何东西，他环顾四周，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靠墙坐下。
陆稔再次翻开那本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关于土壤对植物影响的书。
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