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索伦盯着陆稔，企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比如心虚、紧张、慌乱或者是害怕，但什么都没有，他掌下的喉结连紧张的滚动都没有。
陆稔只是回答，他没有反抗索伦的能力，他接受一切结果。
就像蝮蛇挟持时，他同样不反抗那样。
他一个Beta能做什么？
他才是绝对的弱者，而在索伦的教养里，他不应该对弱者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但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索伦额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烦躁。
解决一个Beta没有任何难度，就算他杀了陆稔，也不会有任何人来询问他理由——索伦收紧手指，但就算陆稔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不准备挣扎，但双手依旧在本能的求生反应下，握住了索伦的手腕。
他闭上的眼睛因为痛苦而微微睁开，眼底盛满泪水，漆黑的眼像被水洗了很多遍，看着他却没有焦距。
索伦沉沉地看着他，蓦地松开手。
陆稔因为缺氧而反弓的腰腹猛地弹了回去，他捂着脖子侧身在旁咳嗽不停，脖颈上很快浮现出几道触目惊心的指痕。
索伦也弓着腰，趴在他身上，并没有起身。
陆稔很快感受到喷洒在自己颈侧的滚烫鼻息。
“阁下，”陆稔扶住他的肩膀，开口嗓子又哑又疼，嘴里泛着淡淡的铁锈味，“您还好吗？”
索伦额角抵着地毯，侧首看他，眼神清明，话音凉凉的：“托你的福。”
他当然不好。
陆稔以德报怨：“我扶您起来。”
索伦呼吸加重，在陆稔伸手过来时，钳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滑，他便解锁了陆稔的个人终端。
密码在他面前形如虚设，这就是Omega的特权，在任何他们需要的时候都可以访问任何Beta的个人终端，甚至无需征得当事人的同意。
当然，没有哪个高贵的Omega会屈尊降贵去在意一个Beta终端里的信息。
这些通讯、消费记录，位置轨迹和考试成绩、健康数据等内容，索伦早就看过了，就连陆稔最新的生命体征——比如他颈侧的皮下淤血程度——这些被芯片记录且实时上传的数据，即使不通过他本人的终端，索伦也能调取。
因为帝国之眼注视着一切，包括你心底任何隐秘的念头，都会被它捕捉。
虽然索伦没有在陆稔的终端上，看到表述存疑的标记。
陆稔躺在地毯上，索伦近乎趴在他怀里，牵着陆稔一只手，两人的姿势看着何其暧昧。
“你或许骗得了我，但你骗不了帝国之眼。”
半空中浮现出烈日之眼的形象，画面晃动一瞬稳定住，那只眼睛缓缓转动，定格在陆稔身上，空洞的目光只盯着他一个人。
陆稔和那只眼睛对视，依旧平静。
“第一个问题，作为一个Beta，你为什么会携带信息素镇定剂。”
“这是我在星舰的保安室里发现的。”
“Beta又用不上，你为什么要带着它。”
“以防万一。”
“你难道不知道镇定剂过量会导致神经中枢瘫痪，从而导致信息素暴走吗？”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陆稔看向索伦，“我的任务是防止您被星盗带走，但我能力有限，我只能寄希望于那个Alpha。”
索伦没有看他，他在等待帝国之眼的反应，但后者没有任何反应。
这证明陆稔没有说谎。
他蹙眉。
索伦撑着地板坐起来，起身时长发滑动，羽尾一般轻扫过陆稔的脸。
他居高临下：“你进入第一军校的目的是什么？”
陆稔垂下眼：“我的母亲希望家族可以重返荣耀。”
索伦：“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
陆稔不得不道：“您似乎发情了，或许您需要一个Beta。”
索伦冷哼了一声：“不是都知道吗。”
“阁下，我不明白。”陆稔依旧是那一句，不过这次有所补充，“您为什么要选择我？如果只是需要一个Beta，您的侍从们不是更好的选择吗？而作为一个Beta，我也并不能真正地缓解您发情期的痛苦。”
索伦走回窗边，拿起放在桌上的水。
那杯水已经放了很久，杯壁的水雾融化在桌上，留下了一滩小小的水渍。
他背对着陆稔，没有回答他。
他也无需回答陆稔，如果他不允许，陆稔连向他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陆稔说的这些，索伦难道不知道？
他甚至本来就没打算和陆稔发生什么，他只是想要看看这个Beta那张面具下到底是一副怎样的面孔。
但是……难道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就像陆稔资料上表述的以及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他的平静只是单纯的迟钝和不聪明。
毕竟他的体质和头脑，都只是中下的水平。
人越笨反应越慢，好像也说得过去。
索伦知道他不应该质疑帝国之眼，但……
他转身放下杯子，手微不可闻地抖了几下。
索伦看了眼，将发抖的手掩进臂弯。
他抱臂靠在窗边，命令陆稔：“脱衣服吧。”
陆稔愣了下，手指摸上衣襟，一颗一颗，龟速地解着纽扣。
索伦在看，解到最后两颗时，陆稔抬眼看他又低下眼睛：“阁下，相比Beta，您没有考虑过找个Alpha吗？”
索伦几乎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难道还需要我给你科普omega和Alpha的生理知识吗？你说我为什么不找Alpha。”
陆稔解了半天也没把扣子穿过扣眼，动作慢吞吞语气也慢吞吞：“但是只有Alpha的信息素才能替你缓解呀。”
索伦的信息素等级高，是帝国目前最优质的omega，和任何高等级Alpha的匹配率都在98%以上，甚至帝国皇室和卢纳里家族之间还有姻亲关系，只要他想帝国皇子就可以是他的未婚夫。
而假性标记的另一个解决办法，只要让更高等级的Alpha覆盖掉牵引者的信息素就可以了。
索伦的脸色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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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沉了下去。
陆稔似乎没有注意到。
他终于解开了一颗扣子，衣襟散开，露出里面紧实薄韧的腰腹。
陆稔将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
他解着最后一颗纽扣，瞟了索伦一眼，小声喃喃：“如果是担心怀孕的话，您难道没有想过由他们作为承受方吗？”
尾音轻飘飘落在地上，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冒犯到了眼前的Omega，他紧抿双唇，一个字也没敢再多说。
脱下衬衫，陆稔将它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到一旁的沙发上，才将手伸向自己的裤子。
刚摸到裤腰，索伦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空气都泛着凉意：“你不想上我？”
那个出身不凡的高贵的Omega，用的却是最直白又露骨的词。
陆稔看过去，索伦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抱臂的手放下来撑在身后的窗台上，他半垂着头，长发从肩头落下看不清脸。
但那句话里依旧藏着几分危险。
陆稔规规矩矩站着，思考了半晌，他答道：“那您呢？”
“是我在问你。”
“您想上我吗？”陆稔依旧道。
索伦突然快步走来，到了陆稔的面前也没有停下。
他抓住陆稔的下巴将他按在墙上，指腹下少年人的皮肤细腻，触感温热，肌肉薄且韧，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暖玉。
两人的脸之间相隔不过一掌，索伦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寸一寸剜在陆稔脸上，看他短短的黑发下干净的额头和鬓角，看他少见的纯黑色眼眸，看他薄薄的眼皮和嘴唇。
这张脸没有Alpha刀削斧凿的锋利，也没有Omega精雕细琢的精致，或许在Beta里还算出众，但在索伦眼里和一张刚刚起草的素描没什么两样，寡淡、模糊。
但就是这张寡淡的脸，模糊的嘴，作为一个Beta他哪来的胆子说这样的话？！
索伦难以控制自己手上的力度，死死地掐着陆稔的下颚。
“如果我说是呢。”
陆稔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也不挣扎。
“当然可以。”他看着索伦，眼神坦然。
索伦埋首在他颈间，又猛地将他丢开：“出去。”
陆稔：“阁下……”
“出去。”索伦冷声，“带着你满身的味道滚出去。”
陆稔几乎是被他丢到门外的。
他站在门口正想抬手敲门，房门又突然打开，他的衣服被索伦从里面丢出来，直接砸在陆稔脸上。
砰！房门再次关上。
衣服慢慢滑进陆稔手里，他展开，依次将手臂套进袖管，又一颗一颗扣上纽扣，再仔细地将衣摆掖进下装，整理好袖口。
陆稔轻轻叩了两下门：“那么我先告辞了，索伦阁下。”
房间里只剩下索伦一个人。
他的手撑在窗台，指节泛白，低着头，胸口起伏着。
窗外深空幽暗。
过了很久，索伦平静下来，抬起头，玻璃上映出一双茫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