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集团的倒塌,像是在海市这潭死水里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赵德汉一系本土派彻底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茗的刀竟然这么快,这么狠。
但刘茗清楚,打掉一个王海霸,只是切掉了这头巨兽的阑尾。
在海市,比高房价更让老百姓窒息的,是那些关乎民生根本、却被利益集团层层盘剥的顽疾。
看病难,上学难。
这两座大山,压得海市几千万普通市民喘不过气来。
这天清晨,海市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挂号大厅里,人头攒动,宛如春运时的火车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充斥着焦急的咳嗽声和无奈的叹息。
队伍里,站着一对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年轻夫妻。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戴着个黑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病历本。女人则穿着朴素的米色风衣,戴着口罩,虽然刻意低调,但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依然透着一种难掩的清冷气质。
这对“普通夫妻”,正是海市的一号人物刘茗,以及刚被中央空降来接替赵德汉、担任海市市长的奚晚晴。
“这队伍排了两个小时了,专家号就放出来五个,全被黄牛秒了。”奚晚晴看着前面长龙般的队伍,秀眉微蹙,压低了声音,“咱们之前收到的群众举报,看来一点都没夸张。”
刘茗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大厅角落里几个正肆无忌惮地跟患者家属高价倒卖专家号的黄牛。
“别急,这医院里的水,比挂号大厅深多了。”
他牵着奚晚晴,没有继续排队,而是转身走向了医院的心血管外科住院部。
刚走到走廊拐角,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一个穿着破旧羽绒服的中年妇女,正跪在主任医师办公室门外,死死地拉着一个穿着白大褂、脑满肠肥的男医生的裤腿。
“张主任!求求您救救我男人吧!这心脏搭桥手术不能再拖了啊!”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家真拿不出那五万块钱的‘飞刀费’了!之前为了住进这个病房,已经给了护士长一万的红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啊!”
那位张主任一脸不耐烦地用力想把腿抽出来,语气冰冷:“我说这位家属,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飞刀费’?那叫专家会诊费!这是规矩!你不交这个钱,外省的大专家凭什么大老远飞过来给你家那口子做手术?你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可是……可是之前您说只要三万的……”
“那是半个月前的价!”张主任冷哼一声,“现在专家号多紧俏?这床位你不想要,外面有的是人排着队拿着十万块钱要进来!保安!保安呢!把她拉开,别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立刻冲了过来,粗暴地去拽那个哭喊的女人。
“住手。”
一声低喝,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那几个保安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刘茗走上前,将那个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妇女扶了起来。他看着张主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张主任,是吧?”刘茗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公立三甲。什么时候治病救人的手术台,成了明码标价的拍卖场了?这‘飞刀费’和‘红包’,是写在医院收费标准上的,还是进了您个人的腰包?”
张主任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穷酸的年轻人,顿时火冒三丈。
“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跑这儿来充大头蒜!”他指着刘茗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在这心血管科,老子就是规矩!你不是要打抱不平吗?行,保安,把他们俩一起给我轰出去!”
“规矩?”
刘茗摘下那副黑框眼镜,嘴角的弧度冷到了极致。
他没有理会那些围上来的保安,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雷铁,带人进来。心血管科,清场。”
一分钟不到。
医院大楼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以及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如同神兵天降,迅速封锁了整个住院部大楼。
张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名特警死死地反剪双臂按在了墙上。
“你……你们干什么?我是科室主任!我上面有……”
“你上面有谁都不管用。”
雷铁大步走来,将一张搜查令拍在张主任的脸上,冷笑一声,“你办公室的保险柜刚才已经撬开了。好家伙,光是没来得及存的现金红包,就有两百多万。张主任,这趟‘飞刀’,你算是飞到头了。”
张主任看着被押走的几个同样参与倒卖床位和收回扣的护士长,再看看站在那里、气场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刘茗和奚晚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这对“普通夫妻”是谁。
那是足以在海市呼风唤雨的,一二把手!
处理完医院的事,两人没有停歇,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海市最著名的“贵族小学”——市实验一小。
这里是全市家长削尖了脑袋都想把孩子送进去的地方。
正值中午放学,学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刘茗和奚晚晴站在校门对面的马路边,看着那些穿着统一英伦风校服的孩子们被家长接走。
“我查过这所学校的招生账目。”奚晚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脸色比刚才在医院时还要难看,“除了正常划片招生的百分之十,剩下的名额,全被校长李德才以‘赞助费’、‘特长生’的名义拿去变现了。一个入学名额,已经被炒到了五十万。”
“不仅如此。”刘茗指了指学校对面的一排高档补习机构,“你看那些挂着‘实验一小名师坐镇’招牌的补习班。李德才强制要求学生课后必须去这些指定机构补课,机构的利润,他抽走一半。老百姓的钱,就是这么被这帮教育界的蛀虫吸干的。”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梳着大背头的胖男人,在几个学校领导的簇拥下走出了校门。
那正是校长李德才。
他正跟一个开着劳斯莱斯的暴发户谈笑风生。
“王老板放心,您那笔‘图书馆建设赞助费’我已经收到了。令公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分在最好的火箭班!”李德才拍着胸脯打包票,笑得眼睛都挤没缝了。
“那就多谢李校长了!晚上我做东,咱们‘天上人间’好好喝两杯!”暴发户心满意足地上了车。
看着这一幕权钱交易的丑陋闹剧,奚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平板直接塞进了刘茗怀里。
“刘书记,医院的恶人你抓了。”
这位曾经名震江南的冰山女市长,此刻眼神冰冷,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李德才的方向走去。
“这学校的杂碎,该我来收拾了。”
李德才刚送走财神爷,正准备回办公室数钱,就看到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女人挡住了去路。
“你找谁啊?接孩子的去那边排队!”李德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奚晚晴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工作证。
“我是海市新任市长,奚晚晴。”
李德才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刚想堆起笑容,奚晚晴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市纪委和审计局的人已经在你办公室里核对‘赞助费’的账目了。包括你老婆名下的那三套别墅,以及你在外面包养的两个情妇的账户,全都在查。”
李德才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学校大门口。
“奚……奚市长!我冤枉啊!那都是学校的建设经费啊!”
奚晚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冤枉?那些为了凑齐你五十万‘赞助费’,卖掉老家房子、背上巨额高利贷的普通家长,他们冤不冤?”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赶到的联合调查组挥了挥手。
“带走,严查!”
第二天清晨。
海市的市民们一觉醒来,被铺天盖地的新闻震得目瞪口呆。
《雷霆行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多名主任涉嫌受贿被刑拘!》
《市实验一小校长李德才落马!查获非法赞助费过亿!》
《海市启动医疗、教育系统全面自查整顿!严打‘看病难、上学贵’!》
新闻的最后,没有刊登刘茗和奚晚晴的照片,只有一句话。
“海市的天,正在变得晴朗。”
市委办公大楼里,刘茗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喝了一口妻子亲手泡的咖啡。
“下一刀,该切哪里了?”奚晚晴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