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四合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中,带着老北京特有的清冷与安宁。
红木雕花的拔步床上,奚晚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从那个累极了却又甜到骨子里的梦中醒来。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要往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钻,却只触碰到了一片微凉的床单。
她猛地睁开眼。
身边的位置空了,连被窝里的余温都在渐渐散去。
“刘茗?”
奚晚晴披上睡袍,赤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的沙发上,那个昨晚还在她耳边呢喃情话的男人,此刻正衣冠楚楚地坐在那里。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领带还没打,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黑咖啡。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那张英俊的脸上,残留着一夜未眠后的疲惫,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令人生畏的冷酷与锋利。
茶几上,扔着一部亮着红灯的加密保密电话。那是直通中南海的“红机”,非遇到动摇国本的天大事件,这电话绝不会在这个点响起。
“出什么事了?”奚晚晴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刘茗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张因为睡眠不足而略显憔悴、却依然美得令人心动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歉疚。
“刚接到国务院的紧急通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寒意,“海市那个国家级重点开发区,出大事了。”
海市,那是华国经济的龙头,而那个国家级重点开发区,更是龙头上的龙珠,其地位甚至比当年的浦东新区还要特殊,它承载着华国未来十年产业升级的希望。
“怎么回事?不是说外资已经大规模入驻,一切都很顺利吗?”奚晚晴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才让人钻了空子。”
刘茗揉了揉眉心,“昨天半夜,开发区最大的那个跨国财团突然联合十几家外资企业,单方面宣布暂停二期工程的所有注资。
他们还以‘营商环境恶化’为由,向国际仲裁法庭提交了诉状,要求我们赔偿千亿美金的违约金。如果不给,他们就要撤走所有的核心技术人员,直接让开发区变成一座死城!”
奚晚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亿美金?这哪里是维权,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
“这帮外资疯了吗?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彻底撕破脸,他们前期投入的几百亿也会血本无归?”
“他们没疯,疯的是那些藏在他们背后的国内蛀虫。”
刘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郑德胜虽然倒了,但他在南方经济圈里培植的那些‘门生故吏’,还没被完全清洗干净。他们这是在用海市的经济命脉当筹码,逼着中枢妥协,逼着我这个发改委副主任,把那把反腐的刀给放下!”
“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够狠啊。”
奚晚晴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旦海市的开发区停摆,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灾难性的。
不仅会导致数百万工人失业,还会让刚刚稳住阵脚的国内金融市场再次面临崩盘的危险。更可怕的是,这会严重动摇国际社会对华国经济的信心!
那些老狐狸,捏准了现在正是经济转型的阵痛期,不敢真的让他们玉石俱焚!
“林老那边怎么说?”奚晚晴问道。
“林老发了很大的火。”刘茗叹了口气,“但经济战不是真刀真枪的拼杀,不能用枪炮去解决。中枢的意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把火是冲着我来的,那就只能由我去把它扑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纷飞的老槐树,背影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沉重和落寞。
“晚晴,对不起。”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昨天晚上,我还在向你承诺,要给你一个最完美的蜜月。我们说好要去马尔代夫看海,去瑞士滑雪……可现在,我连陪你吃顿安稳早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看着奚晚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他们这是在逼我。如果我今天不走,海市的雷一旦爆了,我就是国家的罪人。如果我走了,我就是那个连新婚妻子都留不住的混蛋。”
他很少在人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即使面对再凶残的敌人,他也从未退缩过。但面对这个他亏欠了十年的女人,这位权倾朝野的副部长,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自责。
奚晚晴看着他,眼眶微红。
她走上前,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轻轻地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那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傻瓜。”
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他心头所有的阴霾。
“你忘了,我也曾是青云县的县长,我比谁都清楚,坐在这个位置上,肩膀上扛着的到底是什么。”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幽怨,只有一种属于大国女子的从容与骄傲。
她松开他,走到沙发旁,拿起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
“低头。”她轻声命令。
刘茗乖乖地低下头。
奚晚晴熟练地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手指翻飞,打出了一个极其完美的温莎结。然后,她轻轻地拍了拍他衬衫上的褶皱,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真帅。”
她笑了,那笑容明艳得让满院的秋景都黯然失色。
“刘茗,你听好。”
她收起笑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嫁给你,是因为你是那个敢为天下先的刘茗,是因为你是那个把国家和人民看得比命还重的刘茗。如果你今天为了我,留在这个院子里,那你就不再是我心里的那个英雄了。”
“海市的雷,你必须去排。那些躲在暗处的臭虫,你必须去把他们一个个踩死!”
“至于蜜月……”
她走上前,踮起脚尖,在他因为熬夜而有些干涩的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等天下海晏河清,等这个国家再也没有人敢来卡我们的脖子,我们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去度我们的蜜月。”
刘茗看着眼前这个深明大义的女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狠狠地、不留余地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充满了感激,充满了爱恋,也充满了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等我回来。”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力量。
“我等你。”
半小时后,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像一头咆哮的黑豹,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
坦克坐在驾驶位上,一边踩着油门,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狠意。
“头儿,这帮在海市作妖的孙子,还真会挑时候!嫂子没生气吧?”
刘茗没有睁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他们打断了我的蜜月,我就打断他们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