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长桥远端的灵力对撞声逐渐减弱。
这意味着前方的混战即将收尾,抢占残局的时机到了。
临时休整地里,天衍宗和冰心阁的弟子陆续起身。
叶辰掐算着时间,站起身,掸去衣摆上的灰土,目光转回冰心阁那边。
先前的两次事件闹得双方生分,这对接下来的合作极为不利。
他必须稳住洛诗晴这面强力盾牌。
此时那几个被毒粉燎了面的女修正互相抹着药膏。
叶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三个白玉小瓶,递上前去。
“几位道友,这是我天衍宗秘制的玉露祛毒散。”叶辰语调温和得能滴出水,“方才事发突然,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累得几位受苦。这药对外伤极好,权当一点补偿。”
伸手不打笑脸人。
几个女修虽心里有气,但看着那成色极佳的药瓶,也没直接甩脸色,转头去看自家大师姐。
洛诗晴视线在叶辰脸上停了两息,权衡利弊。
大敌当前,天衍宗的战力确实用得上。
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大比规矩残酷,没有战力做后盾,冰心阁也很难走远。
宗门利益压过了个人好恶。
洛诗晴点头,示意师妹们把药收下。
“叶道友有心了。过去的事便揭过吧,前路凶险,还需通力协作。”洛诗晴言辞周全,将方才的剑拔弩张尽数粉饰太平。
叶辰心头一松,这帮女人还是好哄。
他招呼天衍宗众弟子起身,重新列阵。
为了探明对岸的具体情况,他决定亲自带几名脚程快的弟子去桥头探路。
叶辰前脚刚走,废弃钟楼里的无道宗众人就动了。
水雾前,明见烛手里转着玉笛。
“火候差不多了。”她偏过头,朝南宫雀招手,“南宫师妹,该你了。”
南宫雀笑得见牙不见眼,两根指头一撮,又是一只半透明的拟声蛊。
“这回学谁?”
明见烛指了指水雾画面里,正坐在天衍宗阵列边缘休息的金敢当,以及另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弟子。
南宫雀手指一弹,传音蛊顺着泥土缝隙,无声无息地潜行到两宗交界的枯木丛里。
它没直接靠近洛诗晴,而是选了个极其刁钻的位置,恰好在洛诗晴和那名圆脸女修的听觉死角,伪装成天衍宗弟子之间的私语。
听澜阁的贺兰舟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
这下作的手段真要用在他们身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枯树林里,洛诗晴正准备带队前行。
耳边冷不丁送来两句极低的嘀咕。
“等神剑山庄那帮疯子追过来,就让冰心阁这群女修顶前面。咱们寻个空当从侧边撤。”
这嗓音,洛诗晴一听便认出是天衍宗那个叫金敢当的。
紧接着,另一个常跟在叶辰后头拍马屁的天衍宗弟子的假声响起。
“可不是。她们不就是拿来挡刀的么?这杀阵里能活几个算几个。等咱们叶哥进了决赛,外头有皓星宗那位长老撑腰,谁还管她们死活?给点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盆菜了。”
洛诗晴猛地顿住脚步。
她没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天衍宗的方位。
金敢当和几个弟子正围坐一圈,嘴唇开合,看样子正聊得火热。
在洛诗晴身侧的几个女修也听见了,面容瞬间扭曲。
“师姐,你听听他们说的是人话吗!”圆脸女修眼眶通红,“他们不仅想拿我们当挡箭牌,还打算利用完就踹了我们!”
洛诗晴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在肉里掐出深痕。
她自认宗门大比,即便是盟友以宗门利益为重是人之常情,但这种将同伴当成消耗品、连后路都算计得干干净净的做派,还是超出了她的底线。
难怪叶辰如此积极的与冰心阁结盟,一切都说得通了。
洛诗晴没有发作,也没有冲过去质问。
她打了个手势,冰心阁的众女修默契的迅速集结。
“调整阵型。”洛诗晴声音冷淡,“所有人,往后退开三丈。阵法结界保持半激发状态。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越过结界半步。”
女修们默契照做。
原本两宗相互依偎、守望相助的阵势,瞬间被拉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鸿沟。
冰心阁退到了枯林最边缘,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抽身走人的防备姿态。
半刻钟后,叶辰带着人探路归来。
他刚落地,习惯性地往身后去寻洛诗晴商讨前方的地形,却扑了个空。
转过头,才发现冰心阁的人落后了那么远,且个个手按剑柄,看向这边的目光,跟防贼没两样。
“洛道友,这是为何?”叶辰走近两步,想越过那三丈真空带。
洛诗晴连头都没抬,专注擦拭着剑鞘:“此处风煞过重,我阁修的冰法不喜燥热,拉开些距离罢了。叶道友无需多心。”
叶辰碰了一鼻子灰。
他实在闹不明白,自己去探个路的功夫,这群女人又在犯什么神经。
他耐着性子说了几句场面话,见对方毫无反应,只能带着一肚子无名火退回自己人的阵列里。
钟楼水镜前,苏嫣然乐不可支。
“太好了!诗晴姐姐肯定是彻底看透他了。明姐,咱们趁现在赶过去,把那孙子的底牌全掀了,直接拆散他们!”
明见烛摇摇头。她反手将玉管收进袖口。
“现在去,不仅拆不散他们,反倒会引火烧身。”
苏嫣然一愣。听澜阁那几个师兄也竖起了耳朵。
“洛诗晴是聪明人,她听见那些话没当场翻脸,是因为理智还在。”明见烛剖析得明明白白,“白骨长桥混战在即,她留着天衍宗,反倒是打算把天衍宗当成现成的开路石。”
苏嫣然急了:“那怎么办?就让他们互相算计?”
明见烛用玉笛点着水雾:“我说过,拆散他们,不能靠嘴,得靠外力。”
“什么外力?”楚逸问。
“神剑山庄。”明见烛念出这四个字。
只有这群疯子真正杀到跟前,洛诗晴才会明白,把天衍宗留在身边不是拿来开路的,而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明见烛看向一直盘腿坐在地上的木逢春。“木师弟,找一找那帮人在哪。”
木逢春应下。
他万灵道体运转,细微的草木律动顺着古城地下庞大的根系网络层层铺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柱香后,木逢春睁开眼。
“东北方向,不足七里。”木逢春指向侧后方,“那边有个干涸的下沉水池,人就在那。”
“就是他们。”明见烛收起玉笛。
她转头看向贺兰舟:“贺兰道友,咱们得转道了。去见见神剑山庄的朋友。”
无道宗五人带头,听澜阁大部队紧随其后。
大队人马在木逢春的指引下,巧妙避开了主路上几支正在厮杀的小队伍,极其顺利地摸到了东北方的目标区域。
这确实是个巨大的干涸水池。
池底的黑泥板结成块,四周被生生犁出几十道半尺深的沟壑。
七八个穿着杂色道袍的修士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坑边,手脚呈不规则的扭曲状。
那是某个试图偷袭的小门派,护命大阵的白光闪烁着,正把这些彻底失去战力的人一个个吞走。
池底中央,站着十二名身穿月白剑装的人。
神剑山庄带队大师兄宋行霜,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长剑。
周遭的师弟们各自散开,清点战利品。
“师兄。”一名背着重剑的弟子走上前来,“这帮人不识好歹,耽误了半个时辰。咱们还要继续搜刮这片区域吗?”
“不搜了。”宋行霜停下擦剑的手,“进这百人坑,找机缘是次要的。找到天衍宗那帮畜生,才是正事。”
话音刚落。
“谁在那!”负责警戒的神剑山庄弟子暴喝一声,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剑气直逼水池上方的土坡。
几乎是下一瞬,十二道剑光齐刷刷出鞘,杀机兜头罩下。
宋行霜长剑挽了个花,剑尖遥遥指向众人躲藏的位置。
“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