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沈渊坐在长条木桌后,大掌覆上巨阙剑柄。
他站起身,将那块写着十万价码的木板往旁边推了推,留出足够交手的空地。
“想空手套白狼,全凭几位道友手里的家伙事够不够硬。”沈渊语调平缓,拖着大剑往前跨出三步。
云烈不废话。
他右手捏诀,背在身后的重剑脱鞘而出,悬停在身前。
其余十一名乾元宗弟子极有默契。
脚步错落,瞬间占据太极八卦的方位。
十二柄飞剑齐刷刷指向半空。
纯白色的真气自他们脚底升腾,交织纠缠。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一道宛如实质的半圆形气罩将他们尽数笼罩其中。
乾坤无极剑阵。
中州名门正统底蕴,绝非几个小门派可比。
这阵法将十二人的经脉短暂勾连,生生不息,五行轮转,攻防一体。
沈渊双手握住巨阙。
公输铁改造过这把剑,剑柄内藏着极其阴绝的绞杀机括,一旦触发便是腥风血雨。
可眼下不是露底的时候。
复赛就在明日,外头几万双眼睛死盯着水镜。
太早把底牌摊在明面上,无异于自绝后路。
不动暗器,纯拼剑术。
沈渊沉腰立马,土属性真气灌注双臂。
他低喝一声,巨阙夹着雷霆万钧的劲道,自上而下生生劈向那层白色气罩。
剑刃触及气罩表层,没有震耳欲聋的杂音。
气罩表面荡起一层如水波般的涟漪。
乾元宗十二人脚下步伐随之变幻。
前排三人卸力,中排四人承接,后排五人顺势将这股沛然巨力导向地底。
峡谷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土石崩飞。
气罩完好无损。
“柔水化劫。”云烈单手并指,冷声点评,“阁下力道确有独到之处,可惜破不开我宗阵脉。”
言罢,他指尖一划。
气罩上分离出数十道极其细密的锐利剑气,呈扇形直扑沈渊面门。
沈渊横剑格挡。
金属刮擦声刺耳至极。
火星飞溅,将他逼得连退两步,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木逢春见状双手结印,峡谷两侧的岩壁缝隙中,数十根生满尖刺的铁线藤破土钻出,犹如张狂的巨蟒,朝着阵脚边缘的几名弟子狠狠抽去。
云烈阵旗一指,剑阵边缘爆发出凌厉罡风。
金行锐气极重,铁线藤甚至未碰到气罩外沿,就被无死角的剑网绞成漫天碎木渣。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后头,南宫雀袖管里爬出两条通体鲜红的千足蜈蚣。
那是她花大价钱培育的食气蛊。
虫子振翅飞向剑阵。
还未靠近,便被流转的真气漩涡强行卷入,碾作齑粉。
“小乖乖!”南宫雀心疼得直跺脚。她转头看向明见烛,“明师姐,这乌龟壳太硬了。”
明见烛抬手拦住她。
玉管横在唇边,一缕极细极柔的音波穿透峡谷呼啸的风声,直刺乾元宗众人的耳膜。
这是最刁钻的神识干扰。
可乾元宗向来注重修心。
十二人齐声低诵清心咒,灵力在阵内循环往复,将那股足以乱人心智的魔音尽数剥离。
局面陷入僵持。
无道宗四人不动真格的,还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陆无辙抱臂靠在后方的木栅栏上,看着眼前这场面,牙花子直嘬。
四个极具特色的怪才,碰上这种堂堂正正、毫无死角的军阵碾压,处处掣肘。
其实他们各自都有足以一击定音的杀招,但碍于这是初赛,都不想拿出来。
南宫雀的本命绝蛊,明见烛的玉笛,木逢春压箱底的十几只契约兽,甚至沈渊手里那把还没开机括的剑。
杀鸡要用牛刀,早早就把底牌露出来,这笔买卖稳赔不赚。
乾元宗阵内,一名圆脸弟子眼看己方稳占上风,扬起下巴出言奚落。
“所谓无道宗,全靠一肚子见不得光的阴私伎俩。真碰上我等正道切磋,不过是些入不了流的戏法。这点末微微本事也敢设卡收费,平白叫人笑掉大牙。”
听着对面的奚落,陆无辙眉头重重压低。
如今他也是无道宗的弟子,这四人挨骂,连带着他这个坐在后头看摊子的,一块儿跟着跌份。
这怎么行?
最关键的是,他陆无辙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给人当小透明的窝囊气。
正统五行阵法,就该用正统机巧之术来生拆活剥。、
“闪开。”
陆无辙踢翻脚边的木凳,长身而起。
他越过那块写着价码的破木板,径直走到沈渊身侧。
“各位师兄师姐,再打下去,黄花菜都凉了。”陆无辙嫌弃地摆了摆手,语调里带着他特有的别扭与孤高,“这种靠脑子的精细活,还是我来。”
这大话抛掷落地,周遭人皆是错愕。
云烈持剑立于阵中,打量着这个全无真气波动的清瘦少年。
看客更是全摸不着头脑,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陆无辙全无解释的兴致。
他立在阵外五步,双手十指平平摊开。
灵气顺着骨骼经脉极速涌动,化作十道肉眼难辨的天机牵丝。
储物戒微芒乍现。
“玄甲,赤练,水幽,枯木,厚土,游风。去。”
六道流光从指环中激射而出,在半空急速延展拼接。
金属咬合的清脆声连成一片。
不过一息光景。
六具一人高、材质各异且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傀儡,稳稳扎在乾坤无极剑阵的外围。
这手法一亮出来,通天法坛上方数十面水镜前的空气彻底停转。
“一心六用?”仙盟观礼台上,那名大乘期主事老者手里捏着的令旗险些掉落。
“傀儡之术讲求神识精微,寻常天才同时操纵三具已是极限。此子神识之海,竟磅礴至斯。”
皓星宗的努尔屠停止了转动指环。
“这小子控线的走位,是奔着拆阵去的。好毒辣的眼力。”
峡谷内,陆无辙十指飞弹,在虚空中拉扯出片片残影。
乾坤无极阵的核心在于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金生水,水生木,流转不息方能毫无死角。
要拆此阵,唯有逆乱五行。
木制傀儡“枯木”率先发难,它直直撞向剑阵金位防守的弟子。
金克木。
那名弟子本能地挥动飞剑斩下。
剑气轻易将傀儡右臂削断。
可那断裂的木臂内部,全是不加掩饰的雷火晶砂。
剑气擦出火花,当场在阵法内缘掀起一团狂暴的气浪。
金位弟子回防不及,灵气循环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顿。
陆无辙要的就是这微毫的空当。
火傀儡“赤练”张开青铜口器,一道本源真火喷向水位防守区域。
水火不容。
阵法自行调动大半水灵气去镇压那股怪火,导致水生木的流转环节大减。
紧接着,水傀儡化作一滩极具粘性的黑沼,死死拖住土位弟子的脚步。
土傀儡则如铁塔般挡在前方,硬生生顶住了云烈试图回援的绝杀一剑。
半空之上,变异的风傀儡“游风”振翅滑翔,腹部机关舱敞开。
南宫雀之前给每个人提供的毒粉,借着阵法被扰乱的气旋,如大雨般洋洋洒洒罩向全场。
这下彻底乱了。
原本严丝合缝的乾坤无极阵,在五行逆乱、阴招频出的双重打击下,灵气运转乱成了一锅粥。
防御气罩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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