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万灵之野深处。
这是一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古老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水汽和各种植物的味道。
而在森林的最中心，地面骤然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这里是妖族重地，罪人坑。
这里没有阳光，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妖族符文，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坑底是一片烂泥塘，里面关押着无数犯了错的低等妖族和不幸被捕的人族修士。
“走快点！磨蹭什么！”
一名身高丈许的狼头妖兵挥舞着长鞭，狠狠抽在前面一串被捆成粽子的俘虏身上。
沈渊走在最前面。
他双手被那种特制的“禁灵索”死死反绑在身后，每走一步，绳索都会勒进肉里几分。
但他一声没吭，只是低着头，那双眼睛在乱发后面，静静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在他身后，是木逢春四人。
队伍的最后，是叶辰。
相比于其他人的狼狈，叶辰虽然也被绑着，脸上还糊着早已干涸的烂泥。
但他昂着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玄老，你确定？”叶辰在心底问道。
“错不了。”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此处虽然凶险，但老夫刚才感应到了，此地蕴含着涅槃重生的无上机缘，据说这妖族的中心万灵之巢乃是上古凤族陨落之地，小子，你的机缘到了！你只需要等待时机即可！”
上古凤族？
叶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狞笑。
果然，他是天命之子。
哪怕身陷囹圄，也是为了让他获得更大的机缘。
这群蠢货妖族，把他抓来这里，简直是引狼入室。
“到了！”
狼头妖兵一声暴喝，将几人粗暴地推搡到坑底中央的一座黑色石台前。
石台周围，此刻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妖族平民。
有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兔妖，也有身形魁梧的牛头怪，还有未完全化形的兽类。
他们手里攥着石块、烂菜叶，甚至还有被烧焦的树枝，不断往刑台上砸。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烧死这帮两脚羊！竟敢烧我们的林子！”
“剥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去祭祀圣树！”
群情激奋。
万灵之野是妖族的圣地，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视森林为母亲的妖族来说，森林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那场大火虽然被扑灭了，但那片焦黑的土地，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身穿暗金铠甲的虎头妖将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骷髅头，那是人族修士的头骨。
“将军。”
一名狼头妖兵走上前，单膝跪地，“群情激奋。这几个人族身上穿的衣服，像是驭灵山庄和天衍宗的。要不要杀了祭天，平息各族的怒火。”
另一个熊头妖兵有些迟疑：“可是……按照圣地的规矩，处死人族修士，特别是这种有宗门背景的，得经过‘圣女殿’的审判，或者至少通报给涂山大人那边……”
“涂山镜算个屁！”虎头妖将啐了一口，“一个血脉不纯的狐妖杂种，整天满嘴众生平等，仗着有几个老家伙支持就敢跟苍大人争夺圣女之位，若是这几个人族落到她手里，怕是又要被放回去换资源。”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漠。
“苍大人说了，人族就是两脚羊，既然犯了罪，杀了便是。只有鲜血才能平息万灵之野的怒火，这也是我们给大人争取民心的好机会。”
虎头妖将瞥了一眼下方的沈渊等人，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
他抬手，场面瞬间安静。
“人族纵火，毁我山林。”虎头妖将声音如雷，“按妖族律法，当斩首示众，神魂点天灯，血肉祭圣树，以儆效尤。”
“好！杀！杀！杀！”
台下的妖族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木逢春几人吓得脸都白了，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次真要变肥料了。”
沈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计算若是此刻强行冲开禁制，能有几成把握带着木逢春几人逃出去。
一成不到。
唯独叶辰，在这生死关头，竟然笑出了声。
“一群畜生，也配审判我？”
叶辰哪怕跪着，也要摆出那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我乃天命所归，今日你们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来日我必踏平这万灵之野，将你们全族炼成丹药！”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愤怒的妖群彻底炸了。
这就像是在火药桶里扔了个火把。
“我去，这人族太嚣张了！太嚣张了！”
“活剐了他！”
虎头妖将也被气笑了。
他活了三百年，还没见过这么急着投胎的蠢货。
“好，有种。”虎头妖将狞笑一声，举起巨斧，“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将就成全你。先砍这个嘴硬的！”
巨斧高举，寒光凛冽。
眼看那一斧就要落下，将叶辰的脑袋像切西瓜一样劈开。
“慢着。”
一道清冷、平稳，却透着一股子威严的声音，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清晰地响在每一个妖族耳边。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名身穿素净麻衣的女子缓步走来。
她并没有那些大妖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威压，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平和感。
一头银色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五官柔美，但在那双淡金色的瞳孔深处，却藏着一股平静，深邃。
涂山镜。
妖族圣女候选人之一，混血派的领袖。
“涂山大人？”虎头妖将皱眉，并没有起身行礼，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此乃处决重犯的罪人坑，归黑鳞卫管，不是议事厅，不知涂山大人有何贵干？”
“不论是黑鳞卫还是议事厅，都要守妖族的律法。我不记得妖族的律法里，有‘不经审判，直接处决’这一条。”涂山镜走到刑台前，看了一眼满身伤痕的沈渊等人，眉头微蹙。
“审判？”虎头妖将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何须再审？涂山镜，你这一半人族的血统，果然让你胳膊肘往外拐啊。怎么，看到同类受难，心疼了？”
这话极其诛心。
周围那些妖族平民看向涂山镜的眼神顿时变了，多了几分怀疑和排斥。
“你……”涂山镜身后的一名花妖侍女气得想上前理论，被涂山镜拦住。
“我只讲规矩。”涂山镜面不改色，“这几人纵火是真，但尚未核查身份，尚未定罪量刑，更未查明是否有幕后指使。你就这么杀了，是想替谁掩盖什么吗？”
“还是说，在你赤虎将军眼里，苍不厌大人的话，比妖皇定下的律法还要大？若是今日你可以不经审判随意杀人族，那明日是不是也可以随便杀个看不顺眼的同族？”
这一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虎头妖将脸色一僵，刚要发作。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凤鸣。
漫天金光洒落，将这充满腥臭的罪人坑映照得如同神国。
那金光之中，一架由八只五彩灵鸟拉着的奢华飞辇缓缓降落。
“涂山镜你的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
一道空灵、高贵，仿佛带着混响的声音从飞辇中传出。
帘幕拉开，走出一名身着华丽羽衣的女子。
她金发如瀑，眉心一点金色羽毛印记熠熠生辉，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涂山镜的朴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苍不厌。
妖族圣女的最强竞争者，纯血派的领袖。
她脚尖点地，没有沾染半点泥污，手里把玩着一根权杖，悲悯地看着涂山镜。
“这几个人族放火烧林，罪证确凿。对于这种卑贱的两脚羊，杀了便是杀了，是替天行道，更是安抚民心。”
苍不厌走到赤虎身边，赤虎立刻恭敬地低头行礼。
她转身，面向那些愤怒的妖族，张开双臂，声音充满了煽动力。
“我们妖族血脉高贵，乃天地宠儿。人族不过是狡诈阴毒肮脏卑劣的劣等生灵！对于虫豸，何须讲什么文明？”
“杀！”
“苍大人英明！”
“杀光两脚羊！”
下方的妖族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欢呼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