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呜咽,暴雪一直下到入夜也不见小。窗外已经黑透了,木屋中,粗石垒起的壁炉里燃烧着木头的边角料。
奥利弗站在窗边,指节有节奏地叩着窗框。他手腕上的智能腕表每隔一会儿就震动一下,反复弹出欧莱质问的信息。
【海伦人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找人?】
【我女儿要是出事,你们都要负责任!】
【人找到没有?立刻回话!】
莱安德罗打量着他的脸色,缓缓上前,“奥利弗先生,还是联系不到海伦老师吗?”
奥利弗低低“嗯”了一声。腕表又震动了一次,言辞激烈的指责惹得他心烦意乱。
莱安德罗看着他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犹疑:“外面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她的任务顺不顺利——”
“她会没事的。”奥利弗不耐地打断他。
莱安德罗一怔,垂头道:“抱歉,是我说错了。”
奥利弗按了按眉心,语气平和了几分:“是我语气太重了,你——”
他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啊——”
奥利弗脸色骤变:“莱安德罗,看好他们!”交代完以后,快步开门出去。
冷风裹着雪涌进来,壁炉里的火剧烈一颤。
不安的氛围开始弥漫,维里迪安的学生们纷纷看向莱安德罗,“莱安德罗级长,我们要怎么办?”
莱安德罗眉心微蹙,语气严厉,“今晚不要睡了,全部打起精神!”
与此同时,艾尔莎侧头看向身后阿尔丁众人,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不见一丝畏惧,“随时准备迎战。”
阿尔丁的学生攥紧魔杖,异口同声:“是!”
洛斯支着下巴看一眼糊在窗框上的厚雪,又扭头看身边困得直点头的莱昂。
洛斯眼珠子一转,突然举起双手,冲他做了个鬼脸,“哇——”
“啊!”莱昂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清醒后红着脸骂他,“你有病吧!”
洛斯笑得肩膀不住抖动,等笑够了,便缓缓朝莱昂伸手,“睁大眼睛吧,小少爷,海伦老师迟迟不回来……”他的眼神认真了几分,“今晚可不像是平安夜。”
莱昂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吓唬谁呢!”
“啊——”
惊恐的尖叫穿透风雪传入众人的耳朵。
莱昂不忿的表情顿时凝固,“你们听到了吗?”
离门最近的奥瑞利安径直走过去,拉开屋门。
奥利弗正准备出门,他看奥瑞利安一眼,语速很快:“我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说完,转身冲进风雪里。
屋内,苔丝猛然起身,焦虑地来回踱步,“这声音怎么听着像黛西啊?天呐,难道海伦老师突然离队是为了找她?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洛恩平静地拦住她:“奥利弗先生已经找过去了,听声音应该不是太远,先等一会儿看看。今天晚上有点不对劲,尽量不要分开行动。”
西里尔也说:“洛恩说得对,先等等看,要是二十分钟内奥利弗先生不回来,我们男生再出去找。”
苔丝别无他法,只好咬着嘴唇坐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木屋中气氛越来越沉闷,二十分钟一到,奥瑞利安起身沉声道:“我去看看。”
里奥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
两人拉开屋门,正要踏出去,西里尔突然一怔,厉声喊住他们。
“等等!”
风雪深处,奥利弗脚步猛地刹住。
空旷林间接连窜出数道银袍身影,封死他所有退路。
奥利弗眼神一凛。
糟了,中计了!
“怎么了?”里奥扭头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攥紧魔杖,快步走过来,“风声不对,附近有人!”
树林深处,奥利弗被七名银袍人团团围住。他才逼退两人,侧边又蹿出三人拦住他的去路。
对方似乎知道单打独斗占不了便宜,根本不与他硬拼。一击之后下一人立刻补上,试图用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
“该死……”奥利弗咬牙低骂,侧身躲过一道黑光。
不知道先锋队那边现在怎么样……
西里尔话音才落,一道黑芒便从风雪中射出,擦过他的发丝,落在他背后的墙壁上。
“砰——”
壁炉轰然炸开,木柴四散滚落,房梁断裂坍塌,众人反应迅速地奔出木屋,隔壁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也赶忙出来。
西里尔、莱安德罗、艾尔莎站在人群最前面,众人举着魔杖,警惕地四下打量。
突然,一阵尖锐的,仿佛锐器划过金属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十个戴着银色面具,穿着银白长袍的身影浮现在空中。那面具像是一轮不很圆满的银月,眼睛和嘴巴的地方留出黑洞洞的半圆形窄缝。
夜色浓黑,大雪飘飞,这群人好像一堆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因为满腔怨怼,所以盘旋在世上不肯散去。
为首那人无疑是这群幽魂里戾气最盛的那个。他双手抱臂,银色长发如狂蛇般嘶鸣乱舞,袍袖被风掀开,露出手臂上的银白色半月纹路。
卡修斯的脸唰地白了,“银、银发会……”
那人歪了歪头,语调拖得又慢又长,“这地方不错……”他缓缓抬手,指尖升起一簇浓黑的光,“很适合作你们这群小鬼的墓地!”
“砰——”
木屋坍塌,树木横倒,地面被法术炸得坑坑洼洼。有人被气浪掀翻,有人捂着手臂闷哼,鲜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目,法术炸裂声、地面的轰隆声、风雪呼啸声响成一团,战场乱得不可开交。
西里尔与莱安德罗、艾尔莎扛下了最猛烈的攻势,咒芒在三人身周炸成一片,西里尔与面前的敌人缠斗不休,仍分出一缕余光锁住乐容所在的方向。
乐容指尖攥着符咒,艾利欧也寸步不离守在他旁边。
西里尔暗自松了口气,隔着混乱的战局冲艾利欧喊:“艾利欧——保护好他!”
一道黑光朝乐容飞来,艾利欧想都没想,一步迈到乐容面前,魔杖一挥,将那攻击狠狠弹飞出去。他冲乐容眨了眨眼,然后斜了西里尔一眼,喘着粗气回敬:“用不着你提醒!”
但凡有敌人靠近,他便抢先一步挡上去,硬生生在乐容周围划出一片保护区。乐容趁此时机抽出一张符咒,低念几声咒语后,金色屏障轰然拔地而起,将两人牢牢罩住。
屏障落定的瞬间,乐容抬起头,将整个战局收入眼底。
“哇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程让绕着雪地狂奔,边跑边大喊:“我只是个史官!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
身后一名面具人对他穷追不舍,千钧一发之际,幸好莱安德罗一把将程让扑倒,带着他就地滚到结成硬块的雪堆后方,险险避过一击。
乐容松了口气,视线从逃命的程让身上移开,又落在不远处的佐伊身上。
佐伊表情冷酷,出手狠辣,面对轮番袭来的银袍人,她不躲不闪,一个下腰躲开攻势,紧接着转身抬杖,白光直指那人后背心。
“浮光掠影!”
银袍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去战斗能力。换作别人,这一击已经收手,可佐伊没有,她抬脚踩住那人的脖颈,魔杖抵着那人后脑又补一击,直到那人化作雾气,她才停手。
雾气升腾,那一瞬,她紫葡萄似的眼睛沉得发黑,简直要跟夜色融为一体。
不远处的苔丝也不遑多让,她身形灵巧,轻盈地在人群中穿梭,左手拿着记录本,右手执笔记录战局:“银发会人数约三十人,为首……”
一道黑茫朝苔丝面门袭来,她头也不抬地偏头避过,接着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羽毛笔丢出去,那笔如一柄飞镖般划出一条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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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破银袍人的膝盖。
那人哀嚎一声,瘫倒在地。
苔丝合上本子,精准地接住倒飞而回的笔,冲在地上打滚的面具人得意一笑:“我的笔,不止用来记事,也能用来杀人。”
乐容赞叹地点点头,继续往远处看。
洛斯与洛恩并肩而立,两人配合默契,让敌人找不出攻击的间隙。洛斯一边打一边笑,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洛恩则面无表情,每一击都精准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而莱昂就没这么幸运了,第一次面对这场景,他显然有些紧张,艰难对打几个回合后,不慎跌倒在地,魔杖也脱手飞出。
面具人指尖的黑光直指莱昂眉心,莱昂倔强地昂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避无可避之时,艾尔莎骤然冲出,魔杖一挥打碎那人脸上的面具。那人当场愣住,接着捂着脸惨叫。
“啊——”伴随着惊恐的叫声,那人化作雾气消失不见。
莱昂愣愣地抬头看艾尔莎。
“我不欠你了。”她淡淡回答,利落转身跃入混战。
另一边的罗南受到两名面具人左右夹击,起先罗南动作迟疑,脚步慌乱,可当一缕黑光擦着他耳朵飞过时,他反而冷静下来,草绿色的眼睛越来越坚定,一招一式虽不算漂亮,但每一招都很果断。
相比之下,里奥就没章法得多,顾得这头就顾不了那头,看得人心惊胆战。
才打退一人,正扶着膝盖喘气呢,背后又一个面具人朝他扑去。
乐容心里一急,抬手丢过去一张符咒,白光正中那人后脑勺,那人哀嚎一声,捂着头跑远了。
里奥拍拍胸口,扭头看向乐容的方向,咧嘴一笑:“好险好险……”
然而,这头正在激战,诺维和埃德的人处境就不太妙了。
诺维的人一味防守,用各种魔矿、护身魔法堆出坚固的堡垒,以此逼退敌人。
埃德就比较微妙了,面具人似乎是知道伍德三兄妹的厉害,并不敢轻易进攻他们。
然而,哪里都有胆大的。
见薇薇安手足无措立在原地,双手攥着魔杖,眼眶通红。
一名面具人试探着朝她扑过去。
“啊——”薇薇安惊呼一声,跌倒在地。
奥瑞利安闻声而来,一招将那面具人逼退。那面具人跌进雪堆,没了动静。
奥瑞利安顺势走到薇薇安跟前,优雅地冲她伸手,没看见雪堆下,本该倒地的面具人指尖正悄悄凝聚黑光,缓缓爬起身。
乐容下意识喊出声:“奥瑞利安小心背后!”
奥瑞利安正要转身抵挡,薇薇安已经举起魔杖,“不省人事!”
面具人动作一僵,随即意识溃散,重重栽进积雪。
薇薇安小声道谢:“谢谢你救我。”
奥瑞利安尴尬地碰了碰鼻尖:“呃……好像是我该谢谢你?”
这边言情戏码才落幕,乐容就察觉到一件不对劲的事——战局不断向外蔓延,先锋队众人越来越分散。
乐容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在树林深处。
四道银影正围着一个人急速收紧,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那人蓦地转头,穿过层层人影看向乐容。
是西里尔!
乐容猛然醒悟,这根本不是乱战!银袍人刻意拆分战场,只为围堵落单的西里尔。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朝西里尔的方向赶。
然而哪那么容易?
接连几个面具人跳出来挡在他面前,他才撞开一名银袍人,又被另一个拽住袍角,等他终于杀出重围,却已经迟了。
几人挟持西里尔急速后撤,林间很快展开一道纹路诡异的法阵,一时间黑光大盛。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法阵跟前,风声渐轻,皑皑白雪自天穹缓缓飘落,落在空无一人的阵纹之上。
乐容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撕心裂肺地喊出声:“西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