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我放着到处都有的灵气不吃,专门找所剩无几的魔气本源?几百年了,我都快饿死了,饿得奄奄一息,简直都没力气说话。若非如此,我怎么会被那个臭葫芦老头儿扔在杂物堆的门后面?我早就骂得他认我当祖宗了!”
书灵难得沉寂了一下,又噼里啪啦地输出了一大通。
沈欣玥心道,原来是吃了她的魔气本源,书灵才有这么多力气骂人,不知她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但转念一想,它也是因为祟气缠身,才这般脾气暴躁,就不和它计较。
书灵接着絮絮地说:“当年真人进入神界遗迹,不慎被某堕神的祟气感染。那堕神本就是个邪神,祟气先天凶恶,又叠加了自身心魔和神界崩塌的后天污染,最是凶猛。真人一开始束手无策,为了不祸害他人,强行散去修为,以压制祟气。”
“竟是如此。”沈欣玥第一次知晓这些细节,对影劫真人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心怀众生、牺牲自我,真人的这份魄力和果决,让人折服。
需知堕灵的祟气来源大概分三种,最凶猛的是邪修为追求修为、肆意滥杀积累的因果业力、天道反噬,相对最容易解决的是环境变化带来的祟气污染。
自身心魔引发的祟气处于二者之间,机缘到了,迎刃而解,机缘未到,难如登天。此外,还有一种域外堕灵,数百年前曾出现过,被各界大能联手诛杀了。
能污染神族的祟气本就非同寻常,这堕神还叠加了三种来源,当真非同小可,难怪真人一开始也束手无策。
而他之后却能以此悟道,开创了心魔功,更是天纵奇才。
书灵继续道:“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真人在九死一生之际,领悟了心魔功,开创了入幻境、斩心魔、提修为的绝世功法。但那堕神祟气竟如此狡猾难缠,真人多次斩杀,始终未能根除,总被它逃脱一缕,藏于自身暗处。”
“真人要斩杀心魔,无祟哪有魔?这也算功法的一体两面了。”沈欣玥叹道。
“你这小丫头,还真有点悟性。”书灵难得夸了一句。
“真人发现这个问题之后,便收集了一缕先天魔气本源,封于书中,日夜作法加持,这才孕育出本书灵。”
“之后,真人游历仙、人、妖三界,以身引祟,四处驱邪。实在难缠的多余祟气,便封印在书中,由本书灵携本源魔气,慢慢将其净化到几乎无害的程度,再在合适的地点进行释放。”
“只可惜,世上多是庸才。真人之后,修行此法者,竟没几个成功的,以至于此术被仙葫派那些老顽固给定成了禁术,连带本书灵也被老葫芦给圈禁在一扇破门匾后面。这么多年,我都饿得皮包骨头了,还兢兢业业地净化着祟气呢!”
“您可真是辛苦了。”沈欣玥感动于影劫真人的大义,适时捧场,关心道:“那书中祟气,现在也没多少了吧?”
这马屁拍得书灵颇为舒服,口气也好了许多。
“在最聪明最厉害的本书灵面前,那些祟气大多都是小事,本书灵动动小手指就能解决。唯有那一缕堕神祟气,当真难除。”
它叹了口气:“唉,若不是这缕祟气,真人也不会在成功斩杀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心魔后,功亏一篑。”
说到此处,书灵似是勾起了伤心往事,居然难得地一时沉默了。
沈欣玥听罢,也是良久无言。
又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前辈,也在造福苍生之后,带着未尽的使命离世。
现如今,她成了这功法的继承人,也就接起了这份重担。
“我会努力的,再也不会让你被束之高阁。”沈欣玥的表情分外认真。
“哪怕不能改良出更好的功法,不能彻底消除那缕魔祟之气,但我必定会将心魔功传承下去,薪火相传,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
书灵沉默不语。
良久,沈欣玥小声问道:“前辈?”
“呜呜……都怪你,你乱说什么承诺,搞得本书灵感动得要命。真人当年留下这本书,是为了济世而不是避世,可是这么多年了,不仅没人跟本书灵说话也没人记起我,本书灵心里苦啊……呜呜呜呜……”
啊?
沈欣玥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书灵,居然还有这么感性化的一面。
她想开口安慰,却听书灵气鼓鼓地道:“行了行了,本书灵要自个儿待会儿去了,你别来烦我。你刚记完正文,该吃吃该睡睡,先休息两天消化消化,不用急着看笔记,免得太过疲累,也容易被邪祟趁虚而入。本书灵也要休息去了!”
说着,正在书页上跳跃不停的文字齐刷刷地消失不见,书册“啪”地一声合上了,好险夹住沈欣玥的手。
这书灵的脸,还真是说变就变。沈欣玥哭笑不得,只能随它。
看看时辰,早就过了饭点。膳堂没饭了,还好屋里还有些吃食。沈欣玥煮了个简单的青菜鸡蛋面,又吃了些做酱剩下的小红果,这才心满意足。
稍作休息,她沟通符玉,去小洞天修行了。这几天锻体,加上喂养书灵,耗费了不少魔气,她去里面给阿元补充一下营养。
小洞天有个温泉,温泉下有个灵脉,附近灵气最为浓郁,四周还有天然生成的灵石。可惜不是冷泉,否则沈欣玥锻体更为方便。
上次天雷之后,阿元许久没怎么长肉了,现在也就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沈欣玥问了珠儿,说融入本命后,这是正常现象。阿元的外表只有等到她晋级,才会有大的变化了。平时她只要加强锻体就好。
沈欣玥只花费数个时辰,就将体内魔气塞满,转道去冷泉锻体。万一遇到毕安昭,顺便还能谢谢他。
又是月上梢头的光景,冷泉旁,果然没有人影。
沈欣玥彻底放松,踏进了泉水。
没想到,她刚走两步,就惊动了一团黑影。
那黑影一动,带动几丝可疑的红色,空气中隐隐有血腥之气。
月色下,一只老虎趴在水里,额头间是漂亮的白底黑条王字纹,湿漉漉的冰蓝色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她。
“你受伤了?”沈欣玥一边问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岸上拿储物袋,生怕惊扰了它。
她从袋里摸出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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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白虎高高举起:“我这里有药,还有纱布,各种工具,你让我看看,我帮你治伤,好不好?”
白虎动了动身子,似乎犹豫不决。
沈欣玥想到那只传说中的大妖前辈,故意吓唬它:“你小心点哦,这附近有很厉害的大妖怪,你要是这样一直流血的话,说不定会把他们吸引过来,吃掉你!”
对面的少女平日里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稳重模样,很少有如此童心外露的时候。毕安昭想了想,决定还是就这样吧。
没错,这个被沈欣玥错认为老虎的妖怪,其实是她的大师兄。
也并非是真的虎。
毕安,狴犴也。龙之七子,乃龙君与虎族结合的后代,又名宪章,秉公正义,明辨是非,故曰“昭”。形似虎。
龙生有九子,九子各不同。这是因为龙族孕育子嗣艰难,除了本族之外,龙族可与九种妖族结合,才能产下健康的后代正常成长。
狴犴,位七。
景远,龙君也;遥知,虎族白公主也。
仙葫派的大师兄,本就是一只继承了上古龙族血脉的神兽,出生即筑基的那种。沧海珠,正是父母留给他遮蔽气息的神器。
这个秘密,仙葫派目前只有老祖宗、掌门和二长老、三长老知道。
其余人等一概不知,包括沈欣玥在内的其他三名亲传弟子。
原本按照毕安昭前世的经历,仙葫派此时正是多事之秋:
小师妹找他强行结契沧海珠被反噬;
掌门师尊带伤回到门派将小师妹禁足;
二师叔闭关失败重伤出关;
三师叔被迫从隔壁御兽宗回来;
而他,也在被追杀的路上。
今生今世,小师妹提前成功结契沧海珠,从而推动了许多事的走向发生改变。
她提醒他们防范祟气,帮他找来援手,从十万大山的五毒蛊阵中救出掌门师尊,除掉门内叛徒,解决了邪祟隐患……
目前,二师叔成功出关一举破境,三师叔还在隔壁御兽宗帮忙看诊,而他更是一切正常。
毕安昭按照前世的记忆,沿着追杀路线和一些杀手暴露的功法身份,寻找蛛丝马迹,终于在前日找到了对方的一个关键据点。
当他摸进去的时候,居然还是被发现了。那些人都是尊者的狂热信徒,不惜自爆来阻拦他继续追查,甚至还抓了不少无辜孩童作为肉盾。
哪怕他如今实力超群,也不得不顾及平民尤其是众多稚子的性命,这才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回来才发现那伤口被祟气感染,严重恶化。最重要的是,那邪祟之气颇为厉害,他竟维持不住人身,只能化为原形,躲在冷泉疗伤。
他的血液本就有驱祟、疗伤的能力,只是需要时间。他这兽身尤其喜阴怕热,所以才躲在冷泉之中。孰料,今晚居然能撞上沈欣玥。
既来之,则安之。
既认错,索性将错就错。
毕安昭想着,看着沈欣玥使尽全力逗弄他的模样,慢吞吞地踱上了岸。
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