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独察觉不妙,加快了阻拦的速度。他伸出的藤蔓越来越粗,井口宽的藤蔓撑破地面横扫而来,莫归一便一跃而起借着藤蔓向前跑去。
地面上的法阵转移到这些根茎上,金色的纹路在藤蔓上蔓延开来,等他觉得差不多时也已经移到血池中央的藤蔓上。
意识到他的目的,相独嘲弄道:“你真是疯了,你一介凡人能封印吾多久?吾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至少能封印到天地灵气耗尽,你油尽灯枯那天。”
莫归一淡然的举起剑,重重插在建木根茎之上。
以血为阵,以身为眼。
随着他这一动作,原本地宫摇晃崩裂的轰鸣声停下,藤蔓没了动静,连往下掉落的石子都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整个地宫一片死寂,地宫边缘荡开一层层金色波纹,这是秘境在重新塑造它的边界。
这一次开启的秘境不会再轮回他之前的回忆,只会在这个残破的地宫中定格百年,甚至千年。
莫归一闭上眼,任由三钴剑在自己身上汲取力量。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了很多过往,往日种种历历在目,最后定格在一张熟悉的笑脸上。
可睁开眼时,他却看见自己念想中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这见鬼的秘境开一次就好了,莫归一你给我停下!”
杨千福朝他扑来,一把抓住他握着剑柄的手。
金色的波纹停在原地,还未成型的秘境不再继续生成,莫归一错愕的看着杨千福,愣愣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还能干嘛?我还能看着你一个人送死吗!”杨千福没好气的骂到,另一只手扯着莫归一衣领,心中既后怕又愤怒。
“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吗?你明知道等待有多痛苦……还敢笑?在顾着拯救世界为大义献身之前你能不能先在意一下自己?”
为了拯救世界?才不是。
莫归一心中默默想到。
只是因为在看见杨千福来救他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般取舍很值得。
“抱歉,让你失望了。”莫归一空出一只手,轻轻拭去杨千福眼角气出来的泪花。
杨千福拍开他的手,用力扯了几下没把剑扯出来,最后认命道:“反正你在哪我在哪,大不了我再陪你进一次秘境,咱俩一起封印他。”
忽然,莫归一低头看见杨千福绑在身前的小哑巴,心中犹豫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差错让杨千福找到了机会,趁机一把抽出了三钴剑。
瞬间阵眼动摇,金色的法阵褪去,地上的藤蔓也逐渐脱离了僵化的状态,相独被法阵影响的神志逐渐回归。
看着这两人争执不休,相独不禁笑出了声:“真是天助我也,这次吾不会放跑你们任何一个人!”
说着他们脚下的藤蔓再度蠕动起来,杨千福没有站稳身形一晃,莫归一连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侧身挡在他的身前。
藤蔓封死了他们的退路,如今他们二人已成了瓮中之鳖,看着逐渐逼近的藤条,杨千福高举起手中的剑。
“你这么想要这份力量补全自己,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时日无多了吧?既然如此,你还是安心等死吧。”
话音刚落,杨千福把三钴剑往藤蔓上一插,瞳孔再度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莫归一默许了杨千福的动作,只见三钴降魔剑的外壳层层碎裂,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长剑瓦解,剑魂彻底暴露在空气当中。
金色的剑魂在空中明灭了片刻,像是在给他的主人告别,随后坚定的化为点点流萤散去了。
通天之力重归天地间,这把掀起诸多灾祸的剑彻底不复存在。
“这是吾的肉身,你怎么能毁了它!”相独崩溃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在剑毁的瞬间所有藤蔓萎缩了一圈。
身为执剑人的莫归一更是踉跄了一步,嘴角渗出些许血丝,但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呵,呵呵……哈哈哈!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相独的声音逐渐癫狂起来,他的一线生机就这样毁在杨千福手里,此时他恨不得杀之后快。
就算有言灵誓约又如何?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还会惧怕这种痛苦吗。
“没了剑……没了剑还有你这个书灵啊,只要吃了你,我还能多活上百年!”
织成天罗地网的藤蔓如同张开巨口的妖兽,将要吞噬渺小的两人。
杨千福和莫归一并肩而立,做好了应战的姿态,这一次当真是背水一战,他们没有退路可言了。
但就在这时候,上空忽然传来一声爆响,数十个援军从被炸开的穹顶上落下,为首的易重阳手持长枪,挑开一片藤蔓落在了他们身前。
“多亏你们拖住他了,我们用京城原本的点位替换了阵法,这个怪物活不过今夜。”易重阳看这两人没有大碍,不禁松了口气。
他从腰间取下柄一看就不是用来实战的白玉剑扔给莫归一,扬声道:“接着!手里没家伙怎么打仗?”
“你们见过皇上了?”杨千福问道。
缺了条腿的阙琼山也跟着下来,挥袖从血池中捞出自己的拂尘,转头道:“我们都是受他旨意入宫护驾的,这把是御赐的尚方剑,想砍谁就能砍谁。”
“御赐……连他也要背叛我?”
不知哪句话刺激到了相独,让他忽然发狂似的抽打起藤条,被这藤条抽到之处皆泛起一层像中毒一样的黑纹,众人不敢恋战,迅速的分散开位置。
“诸位,准备结印收网!”易重阳大喊一声,站在各个方位的侠士皆祭出灵符法器,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莫归一看出这是个和城中阵眼的地形图相契合的杀阵,猜到易重阳的打算,便拎着杨千福往边上退去。
易重阳站着的是阵眼之位,随着红光闪过,杀阵迅速运转起来。相独试图抽出藤蔓抓向杨千福,动作却越发迟缓无力。
阵法中央的易重阳额前布满汗水,看上去力竭至极,只能靠长枪撑着站立。
杨千福朝他喊道:“你行不行,不行让我上来帮你一把!”
可莫归一却严肃的按住了他,目光死死盯着易重阳的方向:“来不及了,别去。”
什么叫来不及了?杨千福看向脚边无力瑟缩的藤蔓,发现原本漆黑的枯藤上泛起了金属的光泽。
这个阵法根本不是封印,是要彻底抹杀相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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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动这个阵法的代价绝对比莫归一先前的做法要更加严重。
易重阳终于抽出一丝精力,朝杨千福喊道:“我说过我的时间不多了,与其就那么窝囊的死了还不如干票大的。”
站在阵法点位上的有鸿义军的义士,有曾经的伏妖卫,还有各位玄门派出的弟子。
做好了必死觉悟的何止他们二人,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很可能回不去了,可他们还是来了。
杨千福看着易重阳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裴曜。虽然轮回之后的人不再是曾经的他,可是刻在灵魂深处的东西不会变。
“我还想请你来喝我们喜酒呢……”
杨千福喃喃自语,但易重阳听见了他的话,便笑着回应道:“下辈子一定!”
随着话音落下,阵法的光芒也逐渐熄灭,守着点位的侠士们脱力的倒下,被后来新一批前来支援的侠士扶住。
剧烈摇晃的大地终于恢复平静,建木根茎彻底归于死寂,变成一道道庞大的寒铁,贯穿在京城的地下。
一切都结束了。
穹顶之上的窟窿透着月色,月光穿透了半透明的易重阳。杨千福终于忍不住的冲了过去,咬牙道:“就没有不用死的办法吗?”
易重阳咳了几声,虚弱的撑着枪坐下:“弥亚……仇荣复活我用的办法本来就不靠谱,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他杀了你,可是这些本来不该和你有关系!”
“本来和你也没有关系不是吗?”
易重阳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易重阳的影子也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杨千福眼前。
莫归一跟在杨千福身后,没有出声打搅他。
过了一会,杨千福抹了把脸,转身和莫归一搀扶着往外走去。一路上无人发话,国师一死,原本的地道无人驱动,他们很顺利的沿着被清理过的地道走上了地面。
除了地宫正对着的地面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外面看上去没什么影响,因为过节的缘故皇宫四处张灯结彩,一下便驱散了他们在地下染上的阴冷。
鸿义军的人和禁军一起行动,不断疏通地道带出伤员,和外面的御医接头。
这一片人多繁杂,看上去已经不需要他们。两人默默离开,逆着人流往宫外走去。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盯上他们,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掺和这些破事了。
杨千福转头,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笑:“阿玄,从今往后我们自由了。”
“嗯,想好之后去哪了吗?”
莫归一从他怀里接过被抱了一路的小哑巴,擦了擦脸上的灰,举起来上下查看了一番,确认这孩子无碍后又抱回怀中。
杨千福看着远处,正欲开口,忽然捂着头向旁边一倒,踉跄几步才扶着宫墙站稳了脚跟。
莫归一连忙接住他,神情紧张道:“怎么了?身上哪里不适?”
“我,我突然好困……”杨千福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忽然惊醒了几分。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曾经在仙人洞中灵气匮乏就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