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竹院的路上，杨千福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阿玄，我现在成掌门了？”
莫归一手中翻看从藏书阁挑拣的几本古书，头也不回道：“你不想当也没关系。”
杨千福几步追上去，看莫归一表情如常，他心中也没了负担：“顶着这个名头好像也不错，说出去还挺威风的。”
一想到方才莫归一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发言，杨千福便佯怒的叉着腰，戳戳莫归一的肩：“先不说这个，你刚才说你要开宗立派？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莫归一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转头无奈道：“饶了我吧掌门大人。”
他说要开宗立派并不是一时气急的戏言。
洛延山以玄门术闻名，剑术听上去反而像是玄门术的附庸。
可莫归一却更钟情于剑招的精妙，若他有的选，定会找个专精剑术的门派入门。
离开师门后莫归一便不再使用洛延九式，而是自己尝试研究剑招变式，其实早就动了自立门派的心思。
只是杨千福这个剑术白痴从来没看出来过他的剑招有什么不同。
此时两人恰好路过山间一道观景平台，莫归一领杨千福走到平台边上坐下把书册放在一旁的地上，指了指远方道：“你看，那边有一段洛水的支流。”
杨千福不解的看过去，却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拉我来看这个？”
“你再仔细看看。”
这水不算澄澈，但看上去很深，上头泛着些渡船，在山上往下看去十分渺小。
就在此时，一片落叶划过杨千福的眼前，他忽然明白了莫归一想让他看什么。是流速，与落叶的速度不同，洛水之下流淌着的灵气在以某种规律轮回往复着。
每一声奔流都在与天地间呼应，在领悟这一点后，杨千福忽然如沐春风，体内灵力逐渐与洛水产生了共鸣。
看杨千福这幅出神的模样，莫归一取下背上背着的剑：“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你再看看我的剑。”
杨千福见他要耍剑，不禁期待的点点头。
从前他早上只要能起来都会偷偷围观莫归一练剑，纯粹是因为帅，且帅的让人挪不开眼。
莫归一走到平台的中央起势，脚踏九灵罡，抬手剑风起落，卷起一地落叶纷飞。
为了杨千福能看清，剑招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个招式落下时都带着磅礴的灵气。
不知为何，这些剑招的虚影间他似乎看见了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意象，时而置于死地，时而带有生机。
六十四道剑招行云流水，恍惚间杨千福产生了一种错觉。
此时他即是洛水，他即是天地。
等莫归一收剑，杨千福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中呆坐在原地。
莫归一走到他身前挥了挥手：“没睡着吧？”
杨千福眼中满是惊艳之色，他激动的拉着莫归一问道：“这是你新悟出的剑招？你取名了吗？以后是不是就靠这个开宗立派？”
“名字……就叫熙图六十四剑。”
说出这个名字后，莫归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说开宗立派其实有些托大了，我能做的只是将剑招编绘成书，再教上几个小徒弟，能不能成气候就看后人的本事了。”
“你肯定能行的，作为掌门前辈，我将全款资助你修建门派！”杨千福拍着胸脯保证道。
看他嘚瑟的模样，莫归一忍不住捏了捏杨千福的脸。
这一动手，两个人都愣住了。
脸上仿佛被火烫到了，杨千福一把捂住自己被捏了的脸：“干嘛？对本掌门没大没小的。”
“抱歉，要不你捏回来？”刚说完莫归一就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了，但没给他后悔的机会，杨千福的手已经放在他脸颊的两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反正此处没有别人，两人如同孩童打闹一般，乱作一团滚在地上。
最后这场没头没脑的斗争以杨千福的胜利告终，他骑坐在莫归一腰上，一边微微喘息一边挤着对方的脸颊：“我赢了！”
莫归一只是生无可恋的盯着他不说话，杨千福想要起身，但忽然琢磨出了些不对劲。
他们现在离得有点太近了……这个姿势好像不太妙啊。
不等他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他们身后的树丛中忽然传出一阵响动。
“你挤到我了，下次我不带你来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草丛中传来，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你怎么好意思，明明是我带你来的。”
两个小孩躲在树丛中拌嘴，再看向平台时却发现平台上的两个“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春鼓着脸左看右看，最后泄气道：“都怪你，现在学不到东西了。”
“凭什么怪我？”小男孩不服气道。
“你们在看什么呢？”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小春下意识答道：“我们是上山来找大仙拜师的……”
刚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身后的人，正是他们刚才一直偷窥的大仙。
两个小孩僵硬的转过头，就看见青年弯着腰，和善的一张脸几乎是贴在他们眼前。
“大仙哥哥，我们昨天见过的呀。”小春反应的快，立刻甜甜笑着套近乎。
“一会就送你回你娘那。”杨千福又看向一旁的陌生小孩，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小孩身上有一种熟悉感。
从穿的衣服看来他家境应该不差，但却脏兮兮的看上去有些破烂。很快男孩就整理好了情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我叫崔崇，家父让我来洛延山找你们，这是推荐信。”男孩笑眯眯的，冷静的简直不像个孩子。
姓崔，还这么爱笑。
“你爹是崔北晴？”杨千福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小孩。
小孩点了点头，杨千福顿时眼前一黑。
这爹是怎么想的，居然把孩子老远送给两个不熟的前通缉犯？
莫归一走过来接下小孩手中的信纸，拆开一看，大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离开南阳后崔北晴带伏妖卫与鸿义军汇合谋反，门派为了撇清关系把他原本待在门派中的儿子送了出来。
崔北晴如今也没几个能信任的人，想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在了他们身上，起码朝廷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会把自己的软肋放在无亲无故的洛宁。
小崔崇自来熟的朝莫归一喊道：“师父好！”
莫归一微微蹙眉：“你等一下，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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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明明是我先交的拜师礼，我还没叫过师父呢！”小春不乐意的揪着崔崇的领子。
小崔崇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当师姐。”
这下小春才满意的点点头。
莫归一头疼的听这两个小孩叽叽喳喳，三两句话居然直接默认了他当师父。
为了给莫归一解围，杨千福故意道：“若要拜入他的门下可没那么简单，至今还没有人能完成他布置的入门试炼。”
“有多难？”两个小孩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杨千福说不上来，拿胳膊肘捅了捅莫归一：“有多难？”
莫归一居然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从地上挑起一根树枝：“你们方才看见我演示的剑法了？”
“看见了，特别厉害！”小春星星眼。
“模仿一遍我的招式。”
说着，莫归一把树枝递给小春。
杨千福觉得莫归一是在欺负小孩，哪有看一遍就能把动作记下来的，他看小春愣在原地就想过去安慰几句，没想到下一秒小春动了。
她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在应有的位置上，杨千福不能确定这招式是否与莫归一的动作完全一致，但他能看出在拿起剑时，她眼中的认真与莫归一如出一辙。
莫归一看着她的动作点点头：“能过关。”
他看的不是这些动作是否准确，而是拿着剑时这孩子身上散发出的炁。
听自己被认可，小春高兴的一抛树枝：“现在可以叫师父了！”
她又看向身后的崔崇，怂恿道：“到你啦，等你过关就可以叫我师姐了！”
小崔崇没有捡起树枝，而从怀中拿出一把与身型不匹配的铁扇，开扇朝身旁扇了一扇。
内力携带疾风朝山外吹去，卷起一地飞沙走石。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能修出这样的内力已经实属不易。
小崔崇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睁眼看向莫归一：“我只学过用扇，可以拜师吗？”
“可以。”莫归一拿出手帕递给他擦汗。
万事万法皆有共同之处，他的剑法未必不能融入其他兵器。
一直以来表现得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崔崇终于露出了些孩童应有的天真，脸蛋因为兴奋变得红扑扑的。
两个小孩乐成一团，旁观一切的杨千福目瞪口呆，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强了？
小春是莫归一亲口认证的根骨好，本来就天才。崔崇自幼就在江湖门派长大，修行的早也不足为奇。
看来世上还真是不缺天才。
杨千福朝莫归一拱拱手：“恭喜啊，刚刚创立门派就收到徒弟了，要不要留两个徒弟吃顿饭再下山？”
莫归一当真了，他朝小春问道：“你娘知道你在山上吗？”
小春心虚看天：“我会悄悄回去的，师父不要告诉我娘……”
“走吧，下山请你们吃饭，就去你家酒楼吃。”杨千福一手拎着一只小的往山下走去。
小春手舞足蹈的挣扎无果，崔崇干脆直接听天由命。
可他们路过竹林小院时，杨千福却停下了脚步。莫归一收起手上正在看的古籍，默默挡在了两个小孩身前。
只见篱笆院墙中，有个陌生少年正在来回度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