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美人 > 40. 第 40 章
    就是这样普通的午后,齐骁记起了应识微。

    “齐骁,我很早以前就不喜欢你了,能不能放过我。”

    这是应识微最后对他说的话。

    视线每触及一件,相应的回忆就如洪水猛兽扑进脑海中。

    只是下一瞬,又仿佛置身在那日冰冷的江水中。

    他分明看见,应识微跑掉的背影。

    齐骁把木头雕成的鸟儿扼在掌心。肆无忌惮地回味应识微的好,任由那些伤口隐隐作痛。

    应识微从他身边离开,已有七个月。

    潘让小心进来,发觉矜贵威猛的皇帝此时毫无顾忌地坐在地面,笑着流泪。

    只是那笑容里满是森然、病态和不甘。

    待走出殿门,齐骁神色与寻常无异,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燕雪英翩然见礼:“臣女燕雪英参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齐骁审视了几瞬,没记得这号人。潘让在旁附耳提醒:

    “陛下,左相之女,今日主持赏菊宴而入宫。”

    没打算去自己失忆的时候昏头办的劳什子赏花宴,分了几许耐心正要听这人有什么话要说,少浪费他出宫的时间。

    “说。”

    燕雪英听闻有张口的机会,又怎会拐弯抹角:

    “臣女想与陛下做个交易。”

    齐骁不耐烦绕过眼前之人:“没兴趣。”

    燕雪英也不恼,唇边仍是毫无差错的浅笑:

    “臣女若说,与应贵妃有关,陛下可有兴趣。”

    齐骁停下脚步,转身,眼底果然染上些兴味。

    燕雪英福了福身,仿佛势在必得:

    “陛下,应贵妃以臣妇之身入陛下后宫,难免遭非议。若已臣女之阿姊共同入后宫,或许能保全贵妃与陛下的名声,阿爹子嗣众多,定不会惹来外界猜疑。”

    齐骁没什么反应,显然是要她继续往下说。

    “臣女所求,便是大梁的皇后之位,也只有臣女最合适这个位置。臣女绝不贪图陛下的宠爱,也绝不干涉陛下与应贵妃。”

    齐骁哂笑,为她的异想天开鼓掌:

    “名誉,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么?”

    “你凭什么觉得,孤需要你来为她摆平非议?又凭什么觉得,孤会给心爱的女人制造出一个随时压她一头的隐患?且不说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又凭什么可以这样高高在上评判她合不合适做孤的皇后?”

    燕雪英脸色稍白,指尖都在颤抖,但极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

    齐骁一贯说话难听,现在也不会例外:

    “孤和孤的女人,懒得参与你的野心。”

    说罢,阔步离去。

    潘让对燕雪英的自荐很是佩服,但着她实撞到了枪口上。

    左相还是不好太过得罪,稍加安慰了几句:

    “燕小姐,奴才知晓您的意思,但应小姐对陛下意义非凡,不是您不好……再者,小姐今日太过唐突,陛下没有计较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今日赏菊宴多亏燕小姐了,结束之后赏赐只多不少……”

    他没透露应识微如今不在宫中的消息,对外界只称贵妃抱病,不宜操劳。

    更没敢说齐骁正是要去把人抓回来。

    一时间不知道该担心应识微还是他自己。

    他撒了那么多谎,瞒了那么久,最终还是陛下自己想起来了。

    若是能找到应小姐,他或许能保住性命,若是没找到,他第一个给应小姐陪葬。

    不过他怕是不配给应小姐陪葬。

    潘让一边心里打鼓一边抓紧追上齐骁的步伐。

    应识微今日内心惶惶,不知是怎么了。

    但愿是她的错觉。

    蒋杉下地去了,应识微做好午饭,与蒋川交代了要出门一趟,便关好院门下山走路去县里。

    县衙门口值守的人瞧见她,大老远便上前相迎,二人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人从一侧小跑离开。

    同上次截然相反的态度,应识微觉得讽刺。

    她才被招呼着坐下,便看见杜子纬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门来:

    “姐姐!你今日怎么会来!”

    随后大剌剌地坐在她对面,额上都是汗,也未顾着擦。

    应识微也没与他绕弯子:

    “我想来问问,请你们帮忙找的人,可有消息了?”

    杜子纬挠了挠头,唤人呈上几册案宗:

    “姐姐,寻到几个同名的,只是除去姓名,没有一处对得上。”

    应识微的心沉到了谷底。不肯遗漏任何可能的消息,将案宗反复翻看。

    一则年纪对不上,二则生平特征毫不沾边。

    杜子纬不忍看她失神,急于向她保证:

    “姐姐,别灰心嘛,这才找几处呢。”

    “底下的人会继续找的,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的。”

    应识微也不愿自己太悲观,扯了扯唇角回视他:

    “谢谢。”

    至少是尚未寻到,而非更坏的结果。

    查看案宗费了些时间,应识微发觉天色已晚,立马动身回程,或许能在天刚刚擦黑回到家。

    杜子纬自告奋勇:

    “姐姐,我送你回去。”

    “你独自走夜路不安全,就带上我呗。”

    应识微略一思索,看向他轻快却又认真的眸子,没有拒绝。

    自上次与他说通了那件事,他果真没有纠缠,至少现在看来,杜子纬还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天已黑尽,小院灯火通明,比往日明亮百倍。

    这样的异象,只会催促应识微加快脚步。

    杜子纬不明所以,但看见应识微着急的神色,他亦跨步跟上。

    满地的血,围墙上也溅满了血。

    齐骁慢条斯理擦拭刀刃,像是还未来得及清理鬓角蔓延到下颌的血迹。

    他双眸尚充着血,视线锁住荆钗布裙的应识微。

    眼底兴奋非常,笑着唤她:“微微……”

    应识微瞳孔猛缩,浑身剧烈颤抖,又仿佛从头到脚被冰封,无法再挪动半分。

    蒋大哥和阿杉……

    应识微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艰难地吸气吐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可豆大的泪珠轻车熟路地从眼眶中不断滚落。

    齐骁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弯腰握住她肩头,想仔细瞧瞧她变了哪里。

    真是哪里都没变。

    应识微还在流泪,仰头迎上他的视线,嗓音沙哑冰冷:

    “你只会杀人吗。”

    齐骁挑眉,眼底漫过笑意:

    “外面的阿猫阿狗把微微的心都教野了,孤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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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有什么不对吗。”

    应识微闭上眼,任由泪水决堤。

    忽而听闻一声小小的“应姐姐”,应识微睁开通红的眼,蒋杉推着蒋川从厨房的角落出来。

    蒋杉看着眼前的情景,并不知道应识微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之间的恩怨,忙小声解释:

    “应姐姐,白额下山了,他帮我们杀掉了……”

    说着,偷偷用手指了指牛高马大的齐骁。

    自兄妹俩平安无事走出来,应识微的视线便完全黏在了二人身上。

    似乎要确认眼前并非假象,着急挣开齐骁在肩上的大掌:

    “阿杉……”

    齐骁神情早已不似方才的有耐心,眼底一片寒潭。

    将试图逃离的应识微重新拉近身前,手下的力度加大:

    “在你眼里,孤就是这般十恶不赦?”

    他言语轻飘飘,她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应识微低着头,自觉理亏,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齐骁仍在一步步击溃她的心理防线,贴近她耳畔,指着胸前:

    “孤哪有你心狠啊,微微。”

    “你记不记得,这儿被你射了一箭,你把孤踢进江里自己跑了,孤要怎么和你算呢?嗯?”

    应识微低头大哭,他的控诉无法隔绝地钻进耳里。

    她痛恨自己会变成这样恶毒的人。

    明明不该害人的,她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

    只是下一瞬,应识微恍然惊醒,用力擦了泪,扬起脖子径直盯着他:

    “不是的……是你逼我的,我已经不爱你了,是你不肯放过我。”

    齐骁视线从未离开她半分,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从不顾及惹怒他的后果。

    他戏谑地勾唇,用比方才还要低的声线提醒她:

    “不爱,那就是蓄意弑君,但愿你担得起这个罪名。”

    应识微脸色苍白,背后只有刺骨的寒意。

    杜子纬看着眼前到处举着火把的黑衣人,随处可见的血迹,脑子里还在处理所看到的一切。

    将目光所及、令人见之惊愕的场景消化了,最后望见应识微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抓住,恐吓她哭泣,他大声怒斥:

    “喂,你谁啊?放开她!”

    成功将齐骁的视线吸引了过去,随行而来的暗卫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便制住了他,踹了两脚杜子纬的膝窝,迫使他跪于地面。

    杜子纬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哪反抗得了身手不凡,在皇帝身边出生入死的暗卫,只能不顾形象哀嚎,继续嘴硬:

    “敢欺负小爷,小爷跟你们拼了!”

    后果是太聒噪,被暗卫打晕扔在一旁。

    齐骁来前,便已将应识微七个月来的事无巨细通通了如指掌。

    “杜子纬!”

    应识微眼里的担忧,看在齐骁眼里实在碍眼,冷哼:

    “霍家那小子算孤自作自受。”

    “一个乡下的货色,也配觊觎孤的女人。”

    应识微眼前一片氤氲,向他下跪,拽住他尊贵鎏金的一片衣角:

    “我跟你回去,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齐骁没急着拉她起来,蹲下身子,用指腹擦去她的泪:

    “你没有资格和孤谈条件了,微微。”

    “孤要怎么对你,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