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江城的夜色中平稳行驶。
赵紫萱坐在副驾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时不时飘向驾驶座的林烨。路灯的光影在他侧脸上流转,勾勒出一条清晰的下颌线。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刚才在医院走廊上的冲动,现在回想起来,脸颊还有些发烫。当众下跪拜师,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她竟然真的做了。
“还在想刚才的事?”
林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赵紫萱低下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是有点。”
赵紫萱的心沉了一下。
“但冲动得恰到好处。”林烨嘴角微微上扬,“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赵紫萱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那你是答应了?”
“拜师不是儿戏。”林烨打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需要仪式感。也需要……见证人。”
“见证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入江景壹号的车道。赵紫萱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心跳莫名加快。
她即将踏入的,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主人,正坐在她身边。
林烨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林清雪坐在沙发正中央,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看到林烨进来,她的目光在赵紫萱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那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姐夫!”
林语菡第一个跳起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眼睛在赵紫萱身上扫了一圈,“赵医生没事吧?那个病人家属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了。”赵紫萱勉强笑了笑,“多亏了林烨。”
“那当然,我姐夫出马,一个顶俩!”
萧媚儿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红酒,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赵医生这是……跟着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冯楚洁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换了一身居家的丝质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比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柔和了许多。
“林医生,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林烨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比想象的复杂一点。”
“复杂?”林清雪终于抬起头,声音淡淡的,“需要我出手吗?”
“不用。”林烨走到沙发边坐下,“已经处理完了。”
他环视了一圈客厅里四个女人,心中了然。
冯楚洁治疗后没走,留下来等他。林清雪提前下班,推掉了晚上的商务晚宴。萧媚儿本该在剧组拍夜戏,现在却穿着家居服在这里晃悠。林语菡……这丫头肯定又逃课了。
“都在正好。”林烨开口,“有件事要宣布。”
四个女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赵紫萱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她大概猜到了林烨要说什么,但在这个场景下……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赵医生。”林烨看向她,“过来。”
赵紫萱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今天在医院,赵医生提出要拜我为师,学习气运医道。”林烨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答应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萧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拜师?赵医生,你这是要改行啊?”
“不是改行。”赵紫萱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镇定,“是补充。林医生说,我的西医底子很好,如果能学会他的……他的那套理论,可以救更多人。”
“那套理论?”林清雪放下钢笔,目光落在赵紫萱身上,“你是说,风水?”
“是气运医道。”林烨纠正道。
“随你怎么叫。”林清雪站起身,走向厨房,“拜师需要敬茶吧?我去烧水。”
她的语气平淡,但赵紫萱分明看到,她转身时嘴角带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普通的笑。
是某种……宣示主权的味道。
十分钟后,茶几上摆好了五只茶杯。
林清雪亲自泡的茶,用的是她珍藏的大红袍。茶汤红亮,香气馥郁。
但赵紫萱看着那五只茶杯,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拜师礼,三杯茶。”林烨坐在主位上,姿态闲适,“第一杯,敬天地。”
赵紫萱端起茶杯,正要喝,萧媚儿突然开口:“等等。”
她扭着腰走过来,在赵紫萱身边站定,红唇几乎贴到她耳边:“赵医生,拜师可是大事。在我们老家,拜师要磕头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紫萱的脸瞬间涨红了。
“媚儿。”林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哎呀,我就是说说嘛。”萧媚儿眨眨眼,一脸无辜,“不过赵医生要是真心想学,磕个头也不算什么,对吧?”
“我……”赵紫萱咬着嘴唇。
“不用磕头。”林烨开口,“敬茶即可。”
萧媚儿撇撇嘴,退到一边,但眼中的促狭意味分明。
赵紫萱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茶杯,举到眉心高度:“第一杯,敬天地。”
她仰头喝下。
茶很烫,但她不敢停顿。
“第二杯,敬师门。”林烨说。
这一次,冯楚洁站了起来。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茶壶,亲手为赵紫萱添满茶水。
“赵医生。”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林医生的医术,我是亲眼见过的。你能拜他为师,是你的福气。”
她的动作优雅,语气真诚。
但赵紫萱注意到,她添茶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林烨放在茶几上的手背。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赵紫萱看到了。
她端起第二杯茶,一饮而尽。
“第三杯……”林烨顿了顿,“敬师父。”
林语菡突然跳了出来:“等等!这杯我来添!”
她抢过茶壶,手忙脚乱地倒茶,结果茶水洒了一半在茶几上。
“语菡!”林清雪皱眉。
“哎呀,我太激动了嘛!”林语菡吐了吐舌头,却悄悄对赵紫萱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赵紫萱看懂了。
是警告,也是示威。
赵紫萱端起第三杯茶,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喝。
“师父。”她看着林烨,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请受弟子一拜。”
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好了。”林烨站起身,“礼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赵紫萱手心里。
是一枚铜钱。
和当初他给林清雪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
“护身符。”林烨说,“贴身戴着,能保你平安。”
赵紫萱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钱,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到林清雪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警惕了。
拜师礼结束,众人散去。
林语菡拉着萧媚儿上楼,说是要讨论新剧的剧本。冯楚洁告辞离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烨一眼。
客厅里只剩下林烨、林清雪和赵紫萱。
“那个……”赵紫萱攥着铜钱,有些局促,“我住哪?”
“二楼,东边的客房。”林清雪站起身,“我带你去。”
“不用麻烦……”
“不麻烦。”林清雪已经走向楼梯,“跟我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紫萱看了林烨一眼,后者只是点点头:“去吧。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嗯!”
赵紫萱跟着林清雪上楼,心里七上八下。
二楼走廊很安静。林清雪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总……”赵紫萱忍不住开口。
“叫清雪就行。”
“清雪,我……”
“你想问,我为什么同意你拜师?”林清雪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紫萱愣了一下,点点头。
“因为他说了算。”林清雪的声音很淡,“这栋别墅里,他的决定,我不干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紫萱手心里的铜钱上。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那枚铜钱,我也有一枚。”林清雪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极冷的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紫萱的心跳漏了一拍。
“意味着……”
“意味着,在他心里,你和我,是一样的。”林清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在外界眼里,我是他的房东,你是他的徒弟。这个界限,你要搞清楚。”
赵紫萱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她看着林清雪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警告。
这是……认可?
或者说,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同盟关系?
在这个别墅里,她们都是“他的人”。
但林清雪,永远是第一个。
深夜。
林烨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那块残缺的血色古玉。
古玉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闭上眼睛,将一缕纯阳气运缓缓注入古玉。
刹那间,古玉剧烈震动起来。
林烨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五百公里外的省城,一处废弃的仓库。
一个身穿警服的女人,正被一群黑衣人围困。
她短发干练,五官精致,即便在绝境中,眼神依然凌厉如刀。
但林烨看得出来,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更危险的是,那些黑衣人手中,拿着的不是普通的武器。
而是一种……散发着诡异黑气的法器。
“阴山宗……”
林烨低声呢喃。
画面中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五百公里的距离,与林烨的目光交汇。
然后,画面消失了。
古玉恢复了平静,但表面的红光却比之前更加浓郁。
林烨握紧古玉,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省城……”
他刚要转身,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省城。
林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林神医,久仰大名。”
“你是谁?”
“老夫是谁,不重要。”那声音笑了笑,“重要的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娃,还有二十四小时的命。”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苍老的声音顿了顿,“只是想请林神医来省城一叙。至于来不来……”
他轻笑一声。
“就看林神医,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电话挂断。
林烨站在黑暗中,握紧了手中的古玉。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吹动窗帘,发出猎猎的声响。
而远在省城,暴风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