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戌时,丝竹之声渐起。
诸位贵人谈笑风生,面前摆着美酒佳肴,席间很是热闹。
沈慕璃同宋如云坐在一起,如同众星捧月般。虽说她在贵女圈中不受待见,但毕竟与英亲王府定了亲。将来可是实打实的世子妃。是以诸位贵女也得给其三分颜面。沈慕璃心中得意,但面上却未显露出来,依然维系着端庄温柔的笑容。
纪氏同英亲王妃及陆夫人等坐在一桌,时不时便能听到赞美。大多是夸她用心,将这场赏荷宴布置得极为风雅,尤其姜侍郎夫人还不忘将沈慕璃也夸赞一番,称赞其蕙质兰心。
沈嫱冷眼瞧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倒是陆知夏吃着糕点,也没太顾及形象,酥皮碎屑掉在桌上,连唇角都沾上些许。
恰时陆夫人抬眼,正巧看到这一幕,瞧她这般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由狠狠瞪了一眼。
陆知夏连忙坐直身子,用衣袖遮住自己,仿佛这般陆夫人便看不到似的。
沈嫱哑然失笑:“你这是做什么?”
“我娘瞪着我呢。”陆知夏小声嘀咕:“将才目光看过来,可凶了。”
沈嫱:“......”
她看了看前来的官家女眷,除了陆知夏这般毫无顾忌,全都坐得笔直。即便是用些吃食,姿态也是极为优雅。尤其是沈慕璃,更是端得风姿楚楚,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难怪陆夫人会瞪她,倒也不奇怪。
“好了。”沈嫱轻声提醒:“陆夫人没朝这边看来了。”
陆知夏这才抬起头来,瞧着陆夫人果然不再看她,含笑看向沈嫱道:“多谢。”
“真是难为你了。”沈嫱神色无奈,倏而又微微一笑:“不过这场宴会确实也没什么参加的必要,大多不过是说些虚伪客套的体面话,实是无趣。”
“知我者非你莫属。”陆知夏眉眼弯弯:“还是嫱嫱最懂我。”
筵席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两抹人影朝着水榭行来。
夜色朦胧,因隔着距离有些远,看不太真切。
沈嫱却对其中之人犹为熟悉,不是江青辞又是谁?
至于另一名男子,白衣翩然,身姿也是颇为俊逸,虽瞧不清相貌,端看仪态也是气宇不凡。
“楚黎哥哥竟然也来了?”陆知夏咬了口糕点,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沈嫱自然知道七皇子名江楚黎,似是感到意外,不由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走在景曜哥哥旁边的是七殿下。”陆知夏压低声音:“江楚黎。”
沈嫱抬眼看去,便见两人快要行到水榭。仆役躬身在前引路,神态很是恭敬。
诸位贵人的目光也看向江青辞及江楚黎,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纪氏本就八面玲珑,连忙带着沈慕璃迎上前道:“没想到七殿下也来了,实是令沈府蓬荜生辉。”言毕屈膝行礼。
江楚黎唇角含笑:“夫人不必多礼,楚黎冒昧前来,不知是否打扰到诸位贵人雅兴?”
“七殿下能来实是荣幸。”纪氏说罢,立时命婢女邀请入席。
江楚黎手中拿着把折扇,指骨握着扇柄。
他生得俊朗,尤其是笑着的时候,倒显得十分温和可亲。不像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领,反倒是风度翩翩佳公子。
沈嫱眸光凝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那个浑身脏污又满身是血的年轻人竟是七皇子?
檐下灯笼摇摇晃晃,晕黄的光芒映照在江楚黎俊美的面容上。他微微一笑,同江青辞落座。
似是注意到沈嫱不大对劲,陆知夏忙凑近:“嫱嫱,你发什么呆?”
沈嫱这才回过神来,她收敛心绪,低垂着眉眼道:“第一次看见七殿下,实是......出人意料。”
“楚黎哥哥也生得很好看。”陆知夏勾唇一笑:“比之景曜哥哥也不遑多让。”
沈嫱敛眸不语,许是太过震惊,仍有些思绪缥缈。
不多时,席间气氛又热闹起来,诸位贵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待筵席结束,纪氏提议沿着水榭走走,便是为了观赏荷花。
陆知夏被陆夫人叫过去,沈嫱身为府中二姑娘,自是跟在纪氏身后。
众人沿着廊桥行去。
即便是在夜色中,水中盛开着的荷花依然耀眼,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亦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大片望过去很是漂亮。
沈嫱规规矩矩的走在纪氏后面,行至拐角处时,伴随着“啊”的一声惊叫,突然有人扑通落水。
众人猝不及防,连忙停下脚步。
尤其纪氏立刻转过身,看到沈嫱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她面色微变,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便见沈嫱神色略显焦急,忙朝她道:“母亲,不好了,翠玉方才不小心掉水里了。”
纪氏顿生恼怒,想到计划又落空,恨不得让翠玉淹死在水里才好。偏生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只能按捺住情绪,命仆役赶紧去救人。
翠玉很快被打捞起来,浑身都已湿透。
炎炎夏日本就穿得少,衣裙贴在身上,衬得身姿若隐若现,竟是看得十分清楚。
微风吹拂,清香四溢。
翠玉却直打哆嗦,倒不是因为冷。而是纪氏看她的目光,仿佛要吃人似的。
早在前日,纪氏已有计划。
趁其沈嫱不注意的时候,将她推到水里去。如此不仅在贵人面前出丑,她湿透身子,更是连名声也坏了。
届时沈嫱丢了脸面,沈成粱也会重重发落。毕竟燕京的贵人们最是看重规矩,沈嫱这般失了体统,将来想要议亲也很难。但不知怎的,她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明明自己用力一推,沈嫱却轻轻避开,竟什么事都没有。借着那股力量,她身体失衡,瞬时落了水。
如今办砸了纪氏交代的事,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翠玉只要想想便脸色发白。尤其此刻全身湿透,更是羞得抬不起头,竟是晕了过去。
“婢女不知规矩,倒是让诸位夫人看笑话了。”
纪氏脸色尴尬,言罢正欲吩咐下人将翠玉抬走,沈嫱突然开口:“母亲,翠玉是我院中的婢女,让玲珑和翠兰去照顾吧。虽是夏日,若不及时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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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衣裳,怕是也会受寒。”
纪氏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是心生警惕,刚想要开口拒绝,便听闻英亲王妃道:“沈二姑娘说得有理,既是她的人,不若让她跟前伺候的婢女跟着,倒也方便许多。”
“王妃所言甚是。”纪氏不好拂英亲王妃的颜面,只能答应。
须臾,玲珑和翠兰上前将翠玉抬走,这件事很快过去。
纪氏同诸位夫人穿过廊桥,继续边走边观赏荷花。
然而没过多久,玲珑疾步行来,仿佛受了惊吓,连忙跪在纪氏面前,低首道:“夫人不好了,奴婢看到有贼人进了二姑娘的院子。”
纪氏闻言眉眼一跳,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沈嫱似乎也很害怕,声音显露出不安:“怎会有贼?”
“奴婢不知。”玲珑摇头:“将才送翠玉回了芝兰苑,奴婢正好看到个黑影从窗户掠过,是以这才赶紧前来禀报。”
纪氏蹙了下眉,她一时拿不准到底发生了何事,正踌躇着要如何应对,不料孙妈妈竟搀扶着沈老太太走了过来。
纪氏一惊,忙上前问:“母亲怎地过来了?”
“刚刚听闻府中遭了贼,今夜赏荷宴,诸多贵人在场,万不可出了岔子。”沈老太太面色微沉,看向她道:“还不赶紧派人去二丫头院中搜查?府中的每个角落也不能放过,务必要将贼人逮住。”
“是。”纪氏虽感到不安,但沈老太太发话,自不敢怠慢,立时吩咐下人前去仔细搜查。似是不放心,沈老太太又转身命孙妈妈也带着仆役前往。
纪氏同沈老太太都感到难堪,好端端的赏荷宴没想到竟会有贼,若传出去岂不闹了笑话?
在场的诸位贵人也是一愣,似乎没想到堂堂首辅府竟会遭贼,不由神色各异。
“这位便是沈二姑娘?”
恰时江楚黎打破尴尬气氛,他的目光看向沈嫱,似乎含着笑意,也不知认没认出她。
沈嫱长而卷翘的眼睫微颤,面色却平静,抬眸看向他道:“回七殿下的话,正是。”
“倒是姿容出挑,依我看当得起燕京第一美人的称号。”他毫不吝啬的夸奖,令在场之人皆是感到不可思议。似是没料到这位刚回京的七殿下竟会对沈家二姑娘另眼相待。
一时间,宾客们的目光不由看向沈嫱。
少女穿着茜色蔷薇缠枝如意裙,身姿娉婷袅娜,她生得极美,肤色雪白,竟是十分惹眼。
茜色原是艳丽的颜色,这样的衣裙很是挑人,若是寻常女子自是压不住,只会显得俗气。沈嫱本就生得明灿,穿上这身衣裙,如同明珠生晕,绚烂夺目。
沈慕璃广袖白衫,衣袂飘飘,如同美丽的仙子不染凡尘。但此刻同沈嫱相比,却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似是感受到众人打量的目光。
纪氏面色微僵,尤其沈慕璃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瞧着沈嫱容光胜雪,恨不得用刀划花她的脸,才不会惹得自己这般生厌。
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庶女,便应卑贱如泥般的活着,沦为她的陪衬,让人看不起才是。何以竟让七殿下也当众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