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至沈老太太寿辰。
府中处处张灯结彩,纪氏一大早去福寿堂请安,转而又吩咐下人备好一桌丰盛佳肴。
沈嫱也前去福寿堂,便是为了送上贺礼。将才走到院中,瞧见两名身段纤细的婢女,穿着藕色衣裙,模样清秀,正齐齐给她行礼道:“奴婢见过二姑娘。”
沈嫱问道:“祖母可在屋中?”
“回二姑娘,夫人和大姑娘已经过来了。老夫人正在屋中,命奴婢们等在门口,让您进去呢。”
丫鬟说完,立刻将沈嫱迎了进去。
方行至屋中,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隐约能看到沈慕璃正倚在老太太身边撒娇,纪氏则坐在一旁说着话,倒是和乐融融。
沈嫱掀开珠帘,款步走了进去。
内室中,沈老太太满面笑容,也不知沈慕璃说了些什么哄她高兴的话,竟是笑得合不拢嘴。
纪氏在旁也捂着帕子笑,沈嫱陡然进来,感受到两道如刀锋似的目光。
她将脊背挺得很直,神色不卑不亢,行走间目不斜视,裙裾未动,朝着沈老太太屈膝行礼道:“孙女拜见祖母。”
沈老太太目露和蔼,微笑看着她:“起来吧。”言罢略微抬了抬手,立时便有婢女挪座。
沈嫱坐在旁侧,温和的目光看向老太太,关怀道:“祖母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沈老太太不喜打扰,是以沈嫱并未经常前来福寿堂。沈老太太听闻轻轻颔首:“倒是不错,身子骨还是硬朗的。”
“今日祖母寿辰,孙女祝您福寿延绵,如松如鹤。”沈嫱起身,言罢又接过玲珑递过来的锦盒,行至沈老太太近前,温声开口:“这是孙女为祖母准备的贺礼,也不知您是否喜欢。”
沈慕璃觑了一眼,眼中含着嘲讽,不以为意的道:“祖母寿辰,我还当二妹妹会精心准备什么礼物呢?原来竟是串平平无奇的佛珠,也不嫌丢人。”
沈嫱并未在意她的话,朝着老太太道:“这是孙女前两日特意去宝香楼挑的。”
沈老太太将锦盒里的佛珠拿出来仔细瞧了瞧。她自是识货,这串佛珠是由名贵的紫檀木制成,成色也是极好,尤其还散发着幽幽檀香。且宝香楼的东西,自是不便宜。
沈老太太拿在手中,满意的笑了一下:“嫱丫头这番心意实在可贵,我自然喜欢。”
沈嫱低垂着眉眼,面上看上去很是乖巧温顺:“祖母喜欢便好。”
沈慕璃本就厌恶沈嫱,想起上次她不知使了什么阴招竟让自己全身长满疹子,心中本就着恼。
眼下瞧着沈老太太竟很是喜欢沈嫱准备的贺礼,更是气怒不已,偏生也不好发作。
便窝在老太太怀里,似是不满的蹭了两下,哼道:“祖母,您可太偏心了。我将才送您的礼物也是十分用心,为何不曾夸我?前两个月我还在南昭寺,特意向净空法师求了佛经呢。那可是费了孙女好大一番功夫。”
玲珑闻言蹙起眉来,心中对沈慕璃很是不满,未料到大姑娘脸皮竟是这般厚。
那佛经明明就是姑娘得来的,偏生到了她嘴里好像是自己辛辛苦苦求来的,倒是会哄老太太高兴。
提到佛经,沈老太太面上笑意更甚,慈爱的目光看向她:“你倒是有心,祖母可没白疼你。”
“我还以为祖母只喜欢二妹妹送的礼物呢?”沈慕璃轻哼一声。
“你送的礼物我自然也是喜欢的,难道还吃醋了不成?”沈老太太笑着点了下她鼻尖,打趣道:“明年都是要成婚的人了,怎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沈慕璃继续撒娇:“若非要嫁人,我真想一直陪在祖母身边。”
“你啊!”沈老太太笑道:“女儿家始终都要嫁人,你若一直留在府中,岂不成了老姑娘?”
祖孙两有说有笑,倒是感情十分要好。
突然纪氏算计的目光看来,沈嫱心中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便见她笑着开口:“母亲,说到璃儿婚事,嫱儿也已不小。应该早些相看,将亲事定下来才是。”
听闻纪氏陡然提起,沈老太太似乎没料到,神色怔了一下,仔细打量沈嫱良久,方才道:“嫱丫头今年也满十六,的确适时候相看人家。”言罢又看向纪氏:“你身为嫡母,理应多上心些。”
“母亲说得是。”纪氏略微思索片刻,似是无意的提起:“妾身前段时日便想到此事。嫱儿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自不会怠慢她。我瞧着文昌伯府的大公子倒是不错,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沈嫱闻言面色微僵,不过很快恢复如初。
倒是玲珑气愤不已,只觉得纪氏实在欺人太甚。那文昌伯府的大公子谁不知贪恋美色?府中养了一堆小妾不说。更是时常流连烟花之地。
不止如此,文昌伯府大公子早些年就娶了妻,膝下还有两名嫡子。只是那位夫人命不长,没过几年便去世。是以沈嫱嫁过去也是续弦。
纪氏道:“文昌伯府世袭爵位,大公子以后便是伯爷。虽说膝下有子,嫱儿嫁过去是做继室,但却身份贵重。且文昌伯及伯夫人都是好相处的主。嫱儿自不会吃亏,又有脸面。”
她专挑好的说,却绝口不提文昌伯府公子花天酒地,凶狠阴戾的事。
对于沈嫱一个庶女来说能嫁进伯府,将来做伯夫人确实高攀。但若换做沈慕璃,纪氏真心实意替她考虑,绝不会将人往火坑里推。
沈嫱心中冷笑,神情却依然平静。
纪氏面上仍维系着温柔贤淑的模样,似乎真是经过深思熟虑,仿佛嫁去文昌伯府给人做续弦是天大的好事般。殊不知那张美人皮下,藏着怎样的恶毒心肠。
沈慕璃也接话道:“倒是极好的一门亲事,我瞧着也不错。将来二妹妹也能撑起沈家门楣,多个尊贵的身份,倒不算坏事。”
说罢恶毒的目光看向沈嫱,含着无尽嘲讽。
沈老太太没有说话,面色看不出太多情绪,静默良久方才望向纪氏,淡淡开口:“璃丫头还未成婚,此事不急,可以慢慢挑选。”
听闻老太太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纪氏摸不准心中想法,只能低首道:“妾身明白。”
恰时外院有仆役前来传话,听闻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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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寿辰,江世子特意备了贺礼前来祝寿。此刻正在厅堂同老爷说话,眼看用午膳的时辰也要到了,老爷便留下江世子一道用膳。
纪氏微感诧异。
沈慕璃听闻,唇角霎时露出笑容,她实在没想到江青辞会来,整个人都很是雀跃。
倒是沈嫱并不意外,江青辞本就是极重礼节之人,两家既定了亲,自然是要走一趟的。
沈老太太道:“璃儿未婚夫婿特意前来,倒是个知礼的。正好时辰也不早,一同过去吧,省得让人久等。”
一行人往前厅走去,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即便还未走近,远远地看到那抹青色身影。
男子眉眼俊朗,正坐在一旁同沈成粱说话。言谈举止间温和从容,气质清贵逼人。
待走进厅堂,沈老太太面露笑意,当先开口:“江世子亲自前来,老身实在高兴。”
江青辞立刻起身,朝她作了一揖,温声道:“老夫人花甲寿辰,晚辈自当备上薄礼前来祝贺。愿老夫人如南山之寿,似松柏之茂,福泽绵长。”
沈老太太对这个孙女婿自也是十分满意,不仅人才出众更是谦逊有礼,无论是何种都是顶顶好的。
这门亲事实在是天作之合。
纪氏也笑道:“江世子能来实在是蓬荜生辉,眼下正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我早已命人备好饭菜。”言罢又看向沈成粱道:“老爷,快入席吧。”
江青辞转过身,眸光不经意间看向沈嫱,便见她神色淡淡,很是平静。
两人目光交错,须臾他便移开视线,仿佛不认识,权当做陌生人似的。
纪氏很快张罗着入席。
沈老太太坐在上首,纪氏坐在左侧。依次是沈慕璃和沈嫱,沈成粱则坐在右侧,江青辞坐在身旁。
正巧沈嫱和江青辞挨在一起。即便隔着些距离,沈嫱却注意到他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席间,沈成粱同江青辞说话,时不时轻抚胡须大笑。纪氏同沈慕璃则逗着沈老太太开心。
沈嫱一言不发,安静的吃着碗中饭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倒像是把她忽略了。
自始至终,江青辞的目光未曾向她看去半分,侧头同沈成粱说话。倒是沈慕璃的目光总是向他投去,他也不曾看一眼。
恰时,纪氏将一块鱼腹挑在沈嫱碗里,面上很是温柔善良,满含关心的道:“这鱼肉味道不错,嫱儿多吃点。”
她这般做派,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嫡母对待庶女实是不错,便连沈成粱看过来的目光都含着满意。
只有沈嫱知道纪氏是怎样一副嘴脸,若非是老太太寿辰,她还真怕纪氏会给自己下毒。
江青辞的目光看向沈嫱碗中的鱼腹时微微一凝,脑中竟不自觉想起在别院的一幕。
云香云珠刚开始不知她口味,做了清蒸鲈鱼。却不知沈嫱十分厌腥,当时还未吃,便是闻着都吐得连胆汁都要出来。
他看着沈嫱,喉间微动。
她的神色很是平静,仿佛没有不喜,面上含着温和浅笑,轻声道:“多谢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