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煜骤然暴怒,一字一句道:“你竟敢背叛我!”
“陛下病情危重,太子殿下却趁机造反,实乃大逆不道,且谋害君王,罪不可恕!”霍翊道:“太子殿下逼宫,以致宫内死伤无数,如此滥杀无辜,岂非储君所为?臣效忠陛下,绝不容许你这等乱臣贼子登上皇位!”
江楚煜神情阴鸷得吓人,他千算万算却未料到霍翊竟敢在关键时刻叛变。原以为禁军将皇宫各处包抄,江楚黎定然必死无疑,然而霍翊带着禁军前来,他不得不处于劣势。
他心中一沉,蓦然将手中长刀指向沈嫱同江青辞两人,神情变得愈发阴狠,戾声道:“若是不想他们血溅当场,立刻给我退下!”
霍翊正欲逼近。
江楚黎冷声出言:“霍统领,江世子同沈二姑娘的命在他手里,暂且不可妄动。”
“这......”霍翊似有些犹豫,最终却听从江楚黎的话,命令禁军往后退开。
江楚煜知晓自己中计,怕是皇宫已经被江楚黎控制,心中愤恨不已,但此刻宫外还有接应的人,必须赶紧离开,方才能有活路。
他挟持着沈嫱同江青辞两人,一步步往宫门口走去。
月光如水,照亮满地血色。
沈嫱脸色发白,脖颈处那柄寒光闪闪的剑紧贴在肌肤上,她看向江青辞,他神色清冷,亦是十分平静。
须臾,三支羽箭破空而来,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江楚煜目眦欲裂,连忙用刀去挡,然而已是来不及,他胸膛中了一箭,险些从马上摔下来。另两名挟持着沈嫱同江青辞的黑衣暗卫也中了箭,周围霎时乱作一团。
锦衣卫突然出现,陆恪及裴光冲在最前面,将沈嫱及江青辞救了出来。
江楚黎同霍翊骑马上前,禁军很快将江楚煜围困。
“你逼宫造反,竟想要弑君夺位,如此禽兽行径天理难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楚黎神色冷厉,话落手中长剑一挥,顷刻间竟将江楚煜首级斩于马下,他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江楚煜临死前瞪大双眼,似乎不可置信。
沈嫱脸色愈发惨白,看到地上江楚煜死不瞑目的头颅,忽感一阵反胃,江青辞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无端令人感到安心。
太子已经被斩杀,这场宫变终于结束。
*
元和三十年,太子谋反篡位,兵败被斩于皇宫,建宣帝病重之余,留下一纸传位诏书后驾崩,曰:七皇子楚黎,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皇帝崩逝,天下缟素。
七皇子江楚黎即位,新帝杀伐决断,上位后血洗朝堂,彻底清除太子党羽,尤其以谋逆之罪,将沈成粱下狱。
原是先帝之死另有隐情,竟是沈成粱同太子相互勾结,早在多年前便给先帝投毒,故而毒发身亡。
此事令朝野震惊,沈家被抄家,沈成粱定了死罪,病中的沈老太太遭受巨大打击,一口气没上来,竟是气绝而亡。
短短时日,沈家除沈嫱外,皆被判斩首。
行刑的那日,沈嫱傅粉施朱,特意穿了新衣,她嘴角扬起微笑,看着沈成粱、纪氏、沈慕璃露出惊慌害怕的表情。
刽子手举起屠刀,刑场血迹斑斑。
沈嫱亲眼看到他们的头颅滚落在地,卫家大仇得报,她终是如愿以偿。当围观的百姓散去,沈嫱看到江青辞站在不远处。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亦如以往般风姿卓绝,即便站在那里,也能吸引无数人目光。
江青辞走上前,定定凝视着她,低声问:“沈家人已经伏诛,是否心愿已了?”
“自然。”沈嫱唇角扬起笑意,冷声道:“我做梦都想杀了他们。”
江青辞喉间微动,静默良久,他笑了一下:“恭喜你啊,愿望达成了。”
沈嫱长而卷翘的眼睫轻颤了下,这句话的分量很重,曾经她多么希望能够达成这个愿望,如今亲眼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又感到怅惘。
姨娘已经香消玉殒,卫家人也再不会活过来。
她报了仇,但在这世间也再无亲人。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是应该要感谢他的。
若不是江青辞,想要扳倒沈家,于她来说不仅危险重重,且充满艰难险阻。
沈嫱认真看向他,微微一笑:“谢谢你啊,帮我达成愿望。”
江青辞盯着她,少女明眸皓齿,如夏日灼灼盛开的蔷薇花,天地似乎都安静下来,唯有沈嫱的笑靥,令他极是心动。
这一刻,江青辞突然想,若是沈嫱能永远这般开心,他便知足。
*
已至除夕。
沈家已被抄家,江楚黎让凌轩重新买了处宅子,沈嫱却拒绝他的好意,住在江青辞的别院。
原因无他,这处别院她住了许久,不太愿意搬去别处,且云香云珠也很是熟悉,因此暂且住下。
除夕前些日子,云香云珠同玲珑便将别院布置了一番,置办了许多年货,不仅熏了腊肉腊鱼,买了糖糕果子,还有春帖、桃符及年画等。
总之布置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很。
即便对于沈嫱来说,过新年同平常并无两样,但看着她们忙碌,也被这喜庆的氛围感染,面上不由露出笑意。
已至夜晚,沈嫱同云香云珠及玲珑吃了团圆饭,看着桌上的百事大吉盒儿,里面装满了柿饼、荔枝、龙眼、栗子、熟枣等。
玲珑道:“姑娘不若再吃点,这百事大吉盒儿寓意吉祥,明年定能讨个好彩头。”
沈嫱本就喜甜食,闻言微微勾起嘴角,捻起一块柿饼咬了口。
云香云珠也笑了笑,席间气氛和乐融融。
江青辞还未走近,便听到欢声笑语,及至到了厅内,看到沈嫱面含笑意,正同几名婢女说着话。
他轻咳了一声,云香云珠及玲珑赶紧行礼,旋即立刻退了下去。
竟是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嫱无奈扶额,江青辞已经走上前,他看向沈嫱,低声道:“怎么不出去走走?”
“先帝过世,坊间不似往年热闹,不若待在院里。”
江青辞鸦羽似的眼睫低垂,静默片刻,他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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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雪夜阒寂,冷月如霜。
江青辞骑马带着沈嫱去了京郊,这有一处湖,湖水澄澈透明,映着月光,十分梦幻。
沈嫱漫步在湖边,周围草木葳蕤,覆着白茫茫的雪。
“很美。”
江青辞神色温和,走在她身边,淡淡道:“我以前经常来这个地方。”
沈嫱低垂着眉眼,自从回京她基本都在沈府,偶尔会去坊市,却不知京郊竟有这么美丽的景色。
“这个湖叫什么名字?”
“月牙湖。”
沈嫱抬眼看向湖泊,的确是如同月牙形状。
此刻四周无人,极是幽寂,她不再说话,沿着湖边走过,步履缓慢而悠闲,倏尔停了下来,神色露出惊异。
前方有许多萤火虫翩飞,发出绿色的光,并非忽明忽暗的闪烁,而是持续地、像是凝固的星光,在湖边浮动。
沈嫱呆立在原地。
江青辞侧首看她,清润的嗓音道:“这是雪莹。”
少倾,雪莹悠悠飞了过来,有几只围着他打转。
江青辞缓缓蹲下身,掌心向上,一动不动,雪莹在指尖飞舞,映得他眉眼温柔。沈嫱突然分不清,照亮他脸庞的,是萤火还是雪光。
“闭眼。”
沈嫱依言照做,江青辞起身,轻轻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那一点荧光便隔着掌心,似有暖意传来。
“可以看了。”他低声道。
沈嫱睁开瞳眸,看到江青辞半握着她的手指,雪莹绿色的光便从指缝间漏出来,极是绚烂夺目。
“它不怕吗?”
江青辞道:“雪莹怕人也怕热,但只要小心翼翼靠近,是不会惊动它的。”
须臾,他松开手,那一点荧光颤颤悠悠飞起来,汇入雪夜的流萤中,再也分辨不清是哪一只。
沈嫱安静看着雪莹渐渐飞远。
江青辞替她拢了拢斗篷,温声开口:“雪莹活动的时间非常短暂珍贵,明年冬天,可以再来看。”
*
岁序更替,新年伊始。
江楚黎即位,朝中举行登基大典,燕京百姓既沉浸在先帝过世的悲痛中,也因新皇即位而欢呼雷动。
沈嫱却在计划何时离开。
玲珑端着糖糕走进来,似是看出她有心事,轻声问:“姑娘在想什么?”
沈嫱双手托着下颌,神色难得有些慵懒。
她道:“我在想什么时候走。”
玲珑心知肚明,自家姑娘早就想离开燕京,若非当初替卫家报仇,她根本不愿回来。
遂笑了笑:“姑娘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沈嫱垂眼不语,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若真的离开,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玲珑自然明白沈嫱口中的他是指谁,无论姑娘去到什么地方,江世子定能找到她,不会再像以前在临安的时候,过着无人打扰的日子。
“姑娘,奴婢倒是有个法子。”
沈嫱盯着她,忽而笑笑:“说来听听。”
玲珑道:“若是陛下肯帮忙,江世子或许也找不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