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叔,刚才在后山那边的野人沟,碰见五只狼。这一只被我弄死了,剩下的跑了。您得跟村里人说说,最近别让娃子们往后山边缘跑,尤其是傍晚,太危险。”

    “啥?狼?”许大壮一听,蹭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真的有狼下来了?”

    “千真万确,这皮还是热乎的。”

    许大壮看着那张血淋淋的狼皮,冷汗都下来了。

    这要是伤了人,他这个支书就别干了。

    “锋子,多亏了你啊!”许大壮紧紧握住陈锋的手,感激涕零,“你是给咱们村除了一害啊!不行,这事我得在大喇叭里广播,给你记一功!”

    “许叔,记功就算了。”陈锋摆摆手,“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应该的。”

    没多说,毕竟自家狗还受伤着呢。

    陈锋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黑风跟在他脚边挤进院门。

    它左前腿上的伤口已经凝了血痂,走路的时候微微有点跛,但它那副昂着头的模样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陈霜。

    她抬起头来刚要喊“哥你回来啦”,嘴角刚咧开,目光就越过陈锋,落在了黑风走路的姿势上,还有白龙血淋淋的腿。

    陈霜立刻几步跑到黑风,白龙跟前蹲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两条狗。

    “哥,它俩都受伤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不是尖叫,是那种发现了不对劲之后本能地想喊大人来的紧张。

    这一嗓子把堂屋里几个丫头都喊来了。

    陈霞第一个窜出来,跑到黑风跟前蹲下,拿手指拨开黑风左前腿上被血粘成一绺的毛。

    血痂是暗红色的,边缘已经干了,“看这腿被什么东西咬成这样,牙印这么深,都肿了。”

    黑风拿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一副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架势。

    陈霞抬头瞪了它一眼:“还摇尾巴呢,你腿都快成漏勺了还逞能。”

    黑风的尾巴立刻不摇了,老老实实地缩回身侧,拿眼睛瞄了瞄陈霞,又瞄了瞄陈锋。

    【老大,你管管她,我打胜仗回来还要挨训。】

    陈锋没搭理它,若是他开口,就不是陈霞说什么了,怕是五个妹妹都要轮番来说。

    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陈雨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她那个小药箱。

    她走到黑风跟前蹲下,没急着上药,先把黑风的左前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拿手指沿着牙印的边缘轻轻按了一圈。

    黑风被她按得嘶了一声,肌肉绷了一下,但没往回缩。陈雨按完,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眼睑内侧的血色,然后把它的腿轻轻放回地上,站起来看向陈锋。

    “牙印边缘的皮肤被撕破了一点,不严重。”

    陈锋从挎包里掏出那卷用麻绳捆着的狼獾皮,搁在磨盘上。

    皮子摊开来的时候,几个丫头都围过来看。

    陈雨翻了翻皮板朝上的一面,拿手指量了量针毛的长度,又看了看毛根底层的细绒厚度,说道,

    “皮板厚实,底绒密,咬黑风的时候应该是在下风口,狼獾在狭小地形里比猞猁还凶,它正面咬不过黑风,就会假动作骗位置,绕到侧翼偷袭。

    黑风腿上这一口是被它从侧面咬的,不是正面交锋。”

    陈锋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说,

    陈雨光凭一个牙印和一张皮就把整场架的过程推了个七七八八。

    陈雨没再问什么,蹲下来打开药箱,先拿药酒棉球把黑风伤口周围的毛擦干净,

    再取出一小罐獾子油。

    她拿手指挖了一坨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黑风的伤口上,沿着牙印的边缘慢慢揉开。

    黑风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

    “还好没伤到骨头,獾子油涂几天就能消肿。”

    等涂好后,走到白龙跟前蹲下,把白龙那条腿轻轻托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拿剪刀把血布条子剪开,露出底下那四个牙洞。

    “发炎了。”陈雨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黄芩和黄柏熬的消炎水,先洗一洗。”

    她把消炎水倒在纱布上,顺着牙洞边缘一圈一圈地擦。

    白龙疼得四条腿都在抖,但它没挣,只是把脑袋埋进陈锋的腿窝里,拿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裤腿。

    陈锋蹲在旁边,一只手按着白龙的脊背,另一只手慢慢顺着它后颈的毛往下捋。

    “行了,”陈雨把消炎水擦完,拿筷子头挑了一点獾子油抹在牙洞上,又撒了一层三七粉,拿干净布条子重新缠好,“这两天别让它沾水,明天我再换一回药。”

    幽灵蹲在旁边,陈雨拿手指碰了碰它的右耳,它把脑袋歪到一边,不让她碰。

    陈雨也没勉强,“伤不重,自己舔舔就好了。”

    陈锋点点头,然后把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先拿出来的是油纸包着的岩蜜巢脾,搁在八仙桌上。

    油纸揭开一角,那股浓稠的椴树花香立刻漫开来,

    甜得不冲,

    陈雨凑近了看巢脾的构造,拿手指在蜂蜡格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拈了一点碎蜜放进嘴里尝了尝,说道:

    “太好了,正好给霜儿兑水喝正好。”

    金爷爷上回开方子的时候就提过,霜儿的体质光靠药补不够,药是扶正气的,蜜是润根基的。

    陈锋又把狼獾肉包打开搁在灶台上,

    “肉是酸的,人吃不了。给大毛它们三个开荤,狼獾肉纤维粗,让它们啃着磨牙,省得天天跟大公鹅打架。”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心我留在山上祭山了。今儿这趟本来不该动枪的,碰上这短腿怪实在没忍住,拿它的心给山神爷赔了个不是。”

    “山神爷要是不原谅你呢?”陈霜歪着脑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