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壮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事不能瞎干。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开介绍信,车辆的事……”

    “车辆的事我来办。”陈锋接过话头,

    “拖拉机拉不了重载,得用我那两辆吉斯重卡。一辆车能拉七八吨,两辆车一趟就是十五六吨,够屯子里烧一阵子了。”

    许大壮走了以后,陈锋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他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心思。

    拉煤矸石这事,不光是为了给屯子里的人找活干、省煤钱。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批靠得住的人,在需要的时候能顶上去。

    如果有一批壮劳力因为拉煤矸石的事聚在一起,平日里在大棚区进进出出,夜间也能借着筛煤的名义轮班值守,那就不一样了。

    外人摸不清大棚区夜里到底有多少人,动手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是为了拉煤,实际上是把防守的网撒得更密一些。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煤城。”陈锋把手上沾的梨汁在裤腿上蹭了蹭,朝堂屋里说了一句。

    陈云正手里端着一摞盘子往灶房走,听见这话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去煤城?来回小四百里地呢,哥你一个人去?”

    “不一定,看许叔那边能找到几个人。”陈锋靠在门框上,把明年的打算在心里又盘了一遍。

    草莓和无籽西瓜如果能种出来,光靠省城的供销社消化不了,得往更远的地方铺货。

    煤城是工业重镇,矿工多、购买力强、

    冬天缺新鲜水果,正好是个现成的市场。

    这趟去拉煤矸石,刚好顺道摸摸煤城那边的行情。

    沈浅浅直接道,“煤城那边如果有供销社或者国营饭店对草莓感兴趣,咱们可以提前签意向合同,等草莓一上市就直接发货,省了中间周转的时间成本。”

    陈锋啧了一声。

    心里暗叹这丫头的脑子确实好使。

    光凭许大壮来的那几句话,就已经把他的打法推导得八九不离十。

    这种级别的洞察力,放到后世的商业咨询公司里,一小时咨询费少说得五位数起步。

    这还没说几句话呢,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不少村里人一窝蜂都来陈家了。

    只要不下雨下雪,陈家每天晚上都热闹极了。

    毕竟是村里唯一有电视的家庭。

    是半个村子的宝贝疙瘩。

    虽说白天没信号,但这大晚上的,只要那屏幕一亮,那就是过年。

    可是,这宝贝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

    大妹陈云看到人又来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

    “这才看了半个月,电费就干进去两块多。照这么个看法,这一冬下来,够买半头猪了。”

    二妹陈霞听见这话,说道,

    “姐,那能怪我们吗?一到晚上,半个屯子的人都挤在我们家,那灯泡子得点好几个,电视还得开着。”

    陈云虽然心疼钱,但也明白,这电视买回来就是让人看的。

    聚的是人气。

    但这钱确实流水似的往外淌。

    听到动静,西屋的门帘子一掀,陈锋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他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大妹,笑了笑。

    “云子,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老五咋样?我刚怎么听到她咳嗽了?”

    提到老五,气氛顿时压抑了几分。

    三妹陈雨正手里拿着根银针,在自己的虎口穴上比划着找感觉。

    听见大哥问话,她放下针,轻声说道:

    “哥,老五那是冬燥。虽然屋里暖和,但火墙烧得太干,她肺气本来就虚,受不住这燥气。

    金爷爷给的方子倒是管用,就是缺了一味润肺的引子,说是要用野蜂蜜,还得是那种在大山深处、经了霜的岩蜜,那才润。”

    “岩蜜?”陈锋眉头微皱。

    这大冬天的上哪找蜜去?

    蜜蜂都冬眠了。

    除非能找到那种挂在悬崖峭壁上,没被黑瞎子掏干净的老蜂巢。

    “行,我记下了。”陈锋喝了口水,

    “明儿一早我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顺便打两只野鸡回来。”

    正好他也要去北坡看看那几个套子。

    再说,若是大雪封山了,不能他们吃肉,也得给山里的朋友留口吃的。

    这个朋友,不仅仅是那些野兽,更是他对这片大山的敬畏。

    老猎人都有个规矩。

    在大雪封山前往山神庙或者老树洞里放点肉,算是祭山,保佑来年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