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着干苔藓和碎松针。
陈雨走过去的时候,母紫貂正蹲在笼舍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外面,尾巴烦躁地左右拍打着铺底的苔藓。
它不是困。
困了会蜷成团把尾巴盖在鼻子上。它是焦躁。
具体来说,是那种尾巴尖一直在颤,耳朵不停的转,时不时站起来转两圈又蹲下去。
是那种浑身长刺的焦躁。
“又发情了。”陈雨扒着笼舍的木板缝往里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朝棚门口喊了一声,“大姐,你来看看。”
陈云搁下手里的簸箕走进来,透过木板缝往里瞅了一眼。
母紫貂正往公貂那边蹭,嘴里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这是好事。”陈云直起腰来,“要是能配上,开春就能下一窝崽了。”
陈雨拿本子又记了几笔。
“母貂发情第二日,活动量增,宜增光照时长,促排卵。”
写完把铅笔夹回耳朵上,顺手往公貂笼舍里看了一眼。公貂正趴在木架上,两只前爪垂在架子边缘,眼睛半眯着。
“它倒是一点不着急。”陈雨拿铅笔屁股敲了敲木板,公貂懒洋洋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尾巴尖动了动。
而陈霞没去暖棚。
她觉得这大冷天正是溜套子的好时候。
大哥一大早就开着拖拉机,去县城补一些大雪封山前的东西。
现在大哥不在家,她觉得浑身攒着的力气没处使。
想给那几只紫貂找点鲜食。
三只紫貂最近嘴刁得很,吃惯了鲜肉以后对鹿肉干都开始爱答不理了。
陈霞回屋换了一身行头。
那身迷彩服是陈锋从省城带回来的,本来是他自己穿的,
她改了改腰身和袖长,穿在身上虽然还有点大,但扎紧腰带、把袖口用绑腿绳系牢了以后倒也利索。
腿上绑着牛皮护腿,脚上蹬着高筒毡靴,背上那把双管猎枪是陈锋专门留给她的。
枪托被她拿砂纸打磨过,握在手里正好合她的掌形。
腰间挂着一串铁丝套,
铁丝是她从王铁匠那儿要来的下脚料自己弯的,
每个套圈都拿细砂布磨过,光滑不伤皮子。
“白龙,幽灵,走了。”她站在院门口吹了声口哨,
两条大狗从后院窜出来。
白龙跑在前面,幽灵跟在侧后方。
黑风趴在堂屋门口抬起眼皮看了看,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这种小打小闹的活它懒得去,
山里逮狍子撵野猪才是它的排面。
墨点倒是从柳条筐里爬出来,跌跌撞撞跑到陈霞脚边抱住她的裤腿,
咪咪叫了两声。
陈霞弯腰把它托起来放回筐里,拿手指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还没兔子大呢,在家待着。”
墨点被弹了也不恼,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露出肚皮上浅灰色的软毛。
陈霞走在屯子后面的土路上。
白龙在前面探路,幽灵在右侧警戒,
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她没有往深山里走。
大哥说过,深山是禁区,
尤其是断魂崖和鹰嘴砬子那一带,
地形太险,野兽也多,一个人去太冒险。
所以她一直活动的地带就是乱石岗和灌木丛。
今冬的雪还没下来,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霜和冻硬的枯草。
这种地面走路不打滑,但也有一点不好。
就是太静了。
稍微踩断一根枯枝声音能传出去老远。
这个时候。
白龙在旁边停了下来。
它没叫,也没刨土,只是把鼻尖贴在一个凹陷处使劲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