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刘成应了一声。

    “另外,松江县那边的事先放一放。孙副书记的批示我都看到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阻挠,这个帽子咱们不戴。”

    赵副部长靠回椅背,“经营上查不着就查人,技术上挑不出刺就找出身。等燕京那边信儿回来了再说。”

    “哪怕查不到实质性问题,只要查出她是旧官僚家庭,剥削阶级出身,有海外关系,只要有一点,就能办她!就算没有,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她有!”

    海外关系。

    这四个字的分量,谁都能掂得出来。

    虽然政策已经开始松动,春风正在往北吹,但在基层,这个帽子足以毁掉一个人。

    尤其是沈浅浅这种已经被打成黑五类的,再加一条海外关系,

    就算孙副书记想保,也得掂量掂量政治风险。

    陈锋的账目干净,查不出经济问题。

    大棚的手续齐全,查不出程序问题。

    技术上有农科院的专家站台,也动不了。

    动不了他,就动他身边的人。

    把沈浅浅的海外关系捅到县知青办,让县知青办按程序启动政审复查。

    理由很简单,一个有海外关系的黑五类,为什么能拿到借调手续?

    为什么能接触到涉及经济数据的会计岗位?

    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

    有没有敌特渗透的风险?

    不需要给结论,只需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让基层去查。

    查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这个人的身份问题重新翻出来。

    秘书刘成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借调手续的事要不要也顺便查。

    “一并查。借调手续是陈锋通过公社申请的,经办人是红旗公社的主任老孙。

    老孙这个人是秦卫国那边的,但你不用管他,直接让县知青办按程序复查。程序上的事谁也拦不住。”

    秘书刘成低头应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赵刚站在书桌前面,双手叉着腰,他已经站了好一阵子了,从他爹开始看那份电话记录起就站着,腿都站麻了,

    “爸,我就觉得那个泥腿子背后有高人。”

    “高人?什么高人能让省农科院的教授替他挡枪?”

    赵副部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那份微气候调节模型,老顾说在全省能完全看懂的人不超过五个。

    一个在靠山屯的知青,以前在大学教过物理,把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的方法用在了大棚通风设计上,这是老顾的原话。这不是背后有高人,是这个人自己就是高人。”

    赵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陈锋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

    碰巧盖了几座大棚又碰巧赶上了早霜,

    靠着秦卫国和雷震的帮衬才翻了身。

    但现在他爹告诉他,这个人手底下还有能把流体力学公式转化成农业实用技术的人才。

    赵刚把知道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怪不得他爸要从沈浅浅身上着手。

    赵副部长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让赵刚出去了。

    他想静静。

    赵刚可巴不得呢。

    晚上他还约了去蹦迪和陪新交的女朋友。

    反正这件事有他爸出马,跑不掉的。

    赵刚立马应声离开了。

    等赵刚离开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有二十分钟,他忽然想起一个好些年没想起过的人。

    当年他还在松江县当商业局长的时候,县里有个供销社的会计,因为一笔对不上的账被他拿来杀鸡儆猴,查出那人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在海外,最后那人被撤了职,全家下放到农村,后来就没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