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也慢悠悠走过来,然后蹲在他脚边,意识波动传过来。

    “老大,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挺有意思。他看沈老师那眼神跟我看见肉干差不多。”

    陈锋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什么破比喻。”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他走的时候还拍你肩膀呢。”

    陈锋没有接话。

    顾教授临走时拍他肩膀那一下,是真心实意的那种拍法。

    搞科研的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恨就是恨,服就是服,

    没有中间地带。

    顾教授服了,不是服他陈锋,是服那套微气候调节模型背后的技术含量。

    一个深山屯子里能冒出这种东西,在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眼里,比什么都稀罕。

    但这事还没完。

    老魏那几个人回到公社以后肯定要往上报。

    赵家不会因为这一回合就收手。

    “回去。”陈锋转过身往院里走。

    黑风跟在他脚边,墨点从他怀里跳下来追着黑风的尾巴跑,跑了两步被土路上冻硬的辙印绊了一跤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追,

    院门口,周诚正蹲在院子里磨斧头。

    “锋子,那些人走了?”

    “走了。”陈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周诚接过水灌了半杯,拿袖子抹了抹嘴,

    “有一拨人看着不像搞科研的。那个领头的姓什么来着,叫老魏?从进村到走,正眼就没看过大棚里的菜,光盯着你的脸色看。这种人我在部队见过,不是来干正事的,是来摸底的。”

    “县里调研副业的。”

    周诚看了他一眼,“锋子,我虽然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但好人坏人我还是分得清的。那几个人来者不善,要不要我去公社找人问问?”

    “不用。”陈锋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他们想查的事让他们查,查不出来是他们的本事不够,查出来了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周诚沉默了一阵子,把斧头搁在磨刀石上,转过身正对着陈锋,

    “锋子,我这些年走了那么多地方,头一回有了家的感觉。不管外面谁来查,姓赵的还是姓什么的,有我周诚在一天,就没人能动陈家一根手指头。”

    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掂量过的,掂量过了才往外说。

    “周大哥,我知道。”他知道周诚听得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周诚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老魏四个人坐的吉普车凌里,谁都没说话。

    老魏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本一个字没写的工作笔记,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回去怎么交差。

    他是来查问题的,结果问题没查到,反倒让省农科院的老教授给上了一课。

    顾教授那几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分量够他掂量好几天了。

    示范基地,科研价值,学术论文,这些东西他一个公社副主任听都听不太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省里的专家站在陈锋那边,而且站得很硬。

    “魏主任,回去咋汇报?”坐在后排的县商业局老李探过身子问了一句。

    老魏头也没回,

    “该咋汇报咋汇报。农科院的人先到的,人家是正经调研,咱们总不能跟省里专家对着干。”

    “那陈锋的事……”

    老魏把手里的工作笔记往公文包里一塞,“等我跟老胡通个气再说。”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一阵子,拐进了公社大院。

    老魏下了车让三个干部先回办公室歇着,自己走到招待所前台借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