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嘴巴张了张,“这是山狸子崽?”

    “嗯。母的没了,留在山上活不过今晚。”

    陈云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猞猁崽的耳朵尖。

    小家伙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把脑袋往干草里又埋了埋。

    陈云的目光软下来了,“能养活吗?”

    “能,它吃羊奶,咱家没有,明天我去公社看看能不能买到。”

    陈云应了一声,说我去给它弄个窝,转身出去了。

    沈浅浅不刚从大棚那边回来,回来偏着头往炕上的布兜里看了一眼,“猞猁?”

    “嗯。”

    猞猁崽蜷在干草里,四只肉粉色的爪子收在肚皮底下,尾巴卷上来搭在自己的鼻尖上。

    她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在猞猁崽的脑门上碰了一下。

    小家伙在梦里发出一声咪咪的哼唧,脑袋往她手指的方向拱了拱。

    沈浅浅的嘴角弯起来了,“它眼睛还没睁开。”

    “刚生下来没几天,睁眼还得再过一周左右。”

    沈浅浅把手收回来,

    “我听说这种小东西睁眼看见的第一个活物,它会当成自己的爹妈。”

    陈锋,“老一辈是有这个说法。”

    沈浅浅低头看了看猞猁崽,又抬头看了看陈锋,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

    “那它睁眼的时候你最好在场。不然它把黑风当爹了,天天跟着黑风满院子跑,跟黑风学拆家。”

    陈锋嘴角动了一下,“黑风不拆家。”

    “它前不久才把晾衣绳拽断了,云子追了它半条街。”

    陈锋不说话了。

    *

    第二天陈锋去公社买羊奶。

    红旗公社供销社的老孙头跟他熟,看见他进门就乐了,

    “锋子,今儿咋有空来?”

    “买羊奶。”

    老孙头愣了一下,“你家谁要喝羊奶?”

    “养了只崽子。”

    老孙头哦了一声没多问,从柜台底下翻出两罐羊奶粉。

    “羊奶没有,奶粉倒是有,给小孩喝的那种山羊奶粉,行不?”

    陈锋接过来看了看保质期还行,“多少钱?”

    “两块七。”

    回到家,陈锋把奶粉冲了,奶里面不是掺的太岁水,而是用【山河墨卷】的灵气水滋养。

    拿着一个小勺子,试了试温度,凑到猞猁崽嘴边。

    小家伙的鼻子翕动了几下,嘴巴张开使劲嘬。

    嘬了几口大概是嘬累了,停下来喘口气又继续嘬。

    陈霞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哥,它嘬得好使劲。”

    “估计饿不少天了。”

    陈霞伸出手指在猞猁崽的背上摸了一下,小家伙边嘬奶边发出咪咪的哼唧声。

    陈霞的眼睛弯成月牙,“哥,它叫啥名儿?”

    陈锋想了想,“还没睁眼呢,等睁眼了再说。”

    “那它睁眼了叫啥?”

    “你想叫啥?”

    陈霞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它的耳朵尖上有两撮黑毛,像毛笔头似的,就叫毛笔吧?”

    “……”陈锋无语。

    陈雨在旁边插了一句,“哪有叫毛笔的,耳朵上那两撮黑毛像蘸了墨点上去的,就叫墨点吧,”

    陈霞念了两遍墨点,觉得比毛笔好听,立刻拍了板,“就叫墨点。哥,行不行?”

    陈锋看了看猞猁崽耳朵尖上那两撮黑毛,“行。”

    总比叫毛笔的好。

    墨点嘬完奶,打了个小嗝,把脑袋往棉絮里一埋睡了。

    陈霞蹲在筐边看了好一阵子才被陈云拎去写作业。

    接下来几天墨点成了陈家院子里最受关注的成员。

    陈霞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蹲到柳条筐边上看看墨点睁眼了没有,

    陈霜把自己的拨浪鼓贡献出来挂在筐沿上,

    说墨点醒了可以玩,

    陈雪给它编了个草蚂蚱放在窝边,说是陪它睡觉的。

    墨点的眼睛是在第五天睁开的。

    那天早上陈锋正蹲在筐边给它喂奶,小家伙嘬着嘬着忽然停住了,眼睑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道缝。

    露出一线极淡的灰蓝色。

    不是成年猞猁那种金黄色,是还没长开的幼兽特有的雾蒙蒙的灰蓝。

    睁着眼,目光正好落在陈锋脸上。

    一人一兽对视了好一阵子。

    墨点歪了歪脑袋,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咪咪声,把脑袋往陈锋手的方向拱了拱。

    陈锋伸出一根手指在它脑门上碰了一下。

    墨点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上的倒刺还没长硬,软软的像一把小刷子。

    墨点嘬完奶,然后四只爪子抱着陈锋的手指不肯撒,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又慢慢合上了,缩进棉絮里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沈浅浅从屋里出来走到筐边蹲下看了看,“睁眼了?”

    “刚睁没一会儿。”

    沈浅浅看着小猞猁,转头对陈锋说:

    “它刚才一直盯着你看呢,这算不算是把你当亲爹了?书上说,小动物睁眼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就会产生印随行为。”

    “书上写的也不全对。”陈锋伸出一根手指,在墨点毛茸茸的下巴上轻轻刮了两下。

    小家伙立刻张开嘴,露出还没长齐的细小乳牙,轻轻咬住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猫科动物跟家禽不一样,它们不光靠眼睛认人更靠鼻子。这几天都是我喂它喝奶,我身上有它熟悉的奶腥味和人气儿,它认的不是第一眼,是把它喂活的那口吃食。”

    沈浅浅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