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个就见外了。我就是看不惯赵家那做派,仗着老赵在省里当个副部长,手伸得也太长了。”老马的语气里带着点忿忿,
“再说了,你那个大棚菜的事我也听说了,省城老百姓能吃上便宜菜靠的是你们,赵家这时候来查人家安的什么心谁看不出来?”
挂了电话,秦卫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把钢笔帽拧下来又拧上去,拧到第三回的时候停住了,把笔搁在桌上,拿起话筒拨了雷震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雷震的大嗓门,背景音乱糟糟的,有人在喊“一班二班集合”,还有哨子声。
“老秦啥事啊,我这边正带新兵练队列呢,这帮小子顺拐的顺拐,同手同脚的,气得我肝疼。”
“赵家在查锋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雷震的声音压下来了,“消息可靠?”
“松江老马刚来的电话,赵刚托人调锋子从开春到现在的所有资料。”
“他妈的。”雷震骂了一声,又沉默了几秒,“锋子知道了吗?”
“还没,我正琢磨怎么通知他。”
靠山屯没有电话。
整个红旗公社就一部手摇电话,在公社办公室,要打进去得先通过公社总机转接。
但那个总机三天两头出毛病。
更要紧的是公社办公室那人多眼杂,电话里说这种事保不齐被谁听了去。
赵家在松江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公社里有没有他们的人,谁也不敢打包票。
发电报倒是个法子。
县邮电局有电报业务,发到靠山屯所在的红旗公社邮电所,邮电所的人骑马送到屯子里。
但电报也有电报的麻烦。
邮电所的人拆不拆看?
虽说有纪律,可这年头谁把纪律当真?
一封电报从县里到公社,经手的人少说三四个,谁多瞅一眼内容就漏出去了。
秦卫国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遍,最后拿起话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给我接松江县邮电局。”
电话那头转接了好几次,总算接通了。
秦卫国报了地址和收报人姓名,又口述了电文。
他措辞很谨慎,没提赵家没提调查,只写了几个字:
天冷加衣,速备柴火。
落款是三哥。
邮局那头的小姑娘把电文记下来,念了一遍确认无误。
秦卫国说对后才挂了电话。
雷震还在那头等着,“发电报了?”
“嗯。”
“写的啥?”
“让他备柴火。”
雷震琢磨了一下,啧了一声,“还是你鬼主意多。这电报就算被人看了也只会当是家里亲戚催着囤过冬柴火。”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秦卫国拿起那只笔又开始转了起来。
赵家开始查,这在意料之中。
以赵副部长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可能不反击。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看来那天省委专题会上孙副书记的态度是真的把赵家逼急了。
人被逼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但也有可能狗急跳墙。
他在心里把陈锋那边的底细过了一遍。
大棚的手续是走公社正规渠道批的,副业队的红头文件是县里发的,
棉花和煤是走供销社内部调剂渠道来的,手续齐全。
赵家要查也只能查出这些东西。
秦卫国想到这里,把钢笔插回笔帽里,站起来拿起大衣披上出了办公室。
陈锋收到电报是第二天上午。
公社邮电所的老张骑着的自行车来到陈锋家院门口,从帆布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县邮电局的红色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