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倒好,菜一上架价就掉,价一掉人就不抢,人不抢供应就更足,良性循环。

    秦卫国举着话筒听他说完,说了一句辛苦了,把电话挂了。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赵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电话也在响。

    但不是报喜的。

    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是上午九点多打来的,通知他南方调运菜的事暂缓推进,具体原因没说。

    赵副部长举着话筒愣了足有十秒钟,然后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深了几分的褶子和多了一层白发的鬓角照得一清二楚。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火柴断了。

    又划了一根,又断了。

    第三根总算划着了,凑到烟头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霜灾把他打垮的,是那六个防空洞。

    是从南边三个县收上来又悄悄运进省城塞进地下的那两千吨土豆和大白菜。

    是那份用牛皮纸封面装订的方案。

    他干了一辈子工作,头一回输得这么彻底。

    更让他觉得后背发凉的是,从头到尾他连自己输给了谁都没完全搞清楚。

    秦卫国?

    雷震?

    孙副书记?

    不,

    雷震和秦卫国,他可太了解了,没这个谋划。

    孙副书记?不像。

    看来,

    他们只是棋子。

    下棋的那个人他到现在都没见着面。

    而此时陈家,陈锋和陈云,沈浅浅都在后院看大鹅和黄鼠狼。

    对,是大鹅和黄鼠狼。

    黄鼠狼这东西在农村不稀奇,偷鸡摸蛋是家常便饭,谁家鸡窝没被黄皮子光顾过都不好意思说养过鸡。

    但这只黄鼠狼大概是饿昏了头,大白天的敢往人院子里钻,

    也不知道是胆大还是傻。

    村里人谁不知道,陈家大公鹅在陈家院子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它不是狗,不管看家护院的正经活;

    不是鸡,不下蛋光吃饭;

    不是猪,杀了吃吧陈云舍不得。

    它就是它自己,一只通体雪白、走路昂首挺胸、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鹅。

    屯里人养鹅都是为了看家,说鹅比狗好使,生人来了狗叫,鹅直接上嘴拧。

    但陈家已经有黑风它们三条狗了,大公鹅的存在就显得有点多余。

    陈云养着它纯粹是因为喜欢,说这鹅有骨气,谁都不服,跟她哥似的。

    黄鼠狼是大公鹅发现的。

    黄鼠狼这种东西体型不大,但性子凶得很,牙齿尖利,动作快如闪电,咬住猎物的脖子就不撒口,

    直到把血吸干为止。

    一般的狗跟它对上都要掂量掂量,更别说一只鹅了。

    按常理,鹅见了黄鼠狼应该躲着走,毕竟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但陈家这只鹅不太讲常理。

    大公鹅盯着那只黄鼠狼看了几秒,然后脖子猛地往前一伸,

    黄色的喙精准地叼住了黄鼠狼的后脖颈。

    动作快得陈锋都没太看清它是怎么出手的。

    黄鼠狼吱地叫了一声,四肢在空中乱蹬,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但它被叼住了后脖颈,那是所有四脚动物的命门,

    任你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劲。

    然后大公鹅开始转了。

    它叼着黄鼠狼,脖子像一根拧紧了发条的轴,

    整个身体开始旋转。

    先是慢的,一圈,两圈,越转越快,越转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