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明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破的那种沉静。

    力气是看得见的,人人都能夸两句。

    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大哥真正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劳动课结束的时候,教导主任教导主任站在操场边上验收成果。

    他背着手在乱石滩上走了一圈,走到女生负责的区域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块被清理出来的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石头整整齐齐地码在边缘,连地面的土都被人用树枝大致刮平了。

    这块地是他上午专门划给女生组的,当时心里还想着女生力气小,能拔干净草就不错了。

    石头估计得留到明天让男生补工。

    他站在地头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旁边的班长:“这块地谁带的头?”

    班长朝陈霞努了努嘴。

    教导主任看了陈霞一眼。

    陈霞正蹲在田埂上拿草茎编小蚂蚱,编好一只递给陈霜,陈霜不要,说编得太丑了像蛐蛐,得,又得重新编,

    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调子。

    棉袄袖子上全是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笑眯眯的。

    “行。”教导主任只说了这一个字,背着手走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山脊上。

    四个妹妹背着书包往村口走,陈霞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只编好的草蚂蚱。

    到底还是编成了一只,虽然看着依然像蛐蛐,

    但她说这是抽象派艺术,陈霜问什么是抽象派,

    她说就是你觉得它像什么它就是什么。

    陈霜想了想,说那觉得它像一坨牛粪。

    “……”你家蛐蛐像牛粪啊?陈霞刚想回嘴怼呢,但想想骂她不就等于骂自己吗?

    气的五分钟都没理她。

    姐妹几个回家半个多小时后,陈锋也到村里了。

    黑风走在前面开路,三只紫貂蹲在黑风背上,大毛趴在最上面拿黑风的耳朵当被子盖,二毛和三毛挤成一团互相取暖。

    这几个小家伙在山里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也蔫了,眼睛半眯着,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陈锋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左手虎口处被麻绳勒出了两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和麻绳的纤维粘在一起,每走一步就扯得生疼。

    右手手背被狍子蹄子蹭掉了一块皮,露着粉红色的嫩肉,被冷风一吹像针扎似的。

    这些伤倒不算什么,真正让他脚步发沉的是膝盖。

    压住狍子的时候,那畜生拼死挣扎,后蹄隔着麻绳在他膝盖上蹬了一脚,当时没觉得,这会儿肿起来了,

    每弯一下都像有根筋被拽着。

    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院子里,陈云正端着一盆泔水往后院走。

    听见院门响,一回头,手里的盆差点没端住。

    陈锋站在院门口,身上那件深色猎装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吹干,后背结了一层白霜。

    左边袖口被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腰间挂着的网兜里五只飞龙鸟挤成一团,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咕咕声。

    肩上扛着的那头公狍子被五花大绑,眼睛蒙着布,四蹄捆在一起,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蹬着腿。

    而他的左手虎口血糊糊的一片,右手手背上的伤口被冷风吹得发白,边缘翻起来的皮肉已经冻成了紫红色。

    “哥!”

    陈云把泔水盆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伸手要接他肩上的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