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小事。

    往小了说,是全屯老少爷们一冬天的活路,

    往大了说,是他往后在靠山屯能不能扎稳根,放开手脚干大事的关键。

    农村种地全看天吃饭,地里的粮食第一桩事,就是交爱国公粮,

    也就是统购统销的征购粮。

    这是硬指标。

    公社早就按耕地亩数和常年产量核定死了。

    一亩中等肥力的玉米地,常年产量三百斤,征购粮必须交足九十斤;

    一亩大豆地定产一百二十斤,统购要收六十斤,少一斤都不行。

    交完公粮,剩下的粮食,先留足来年的种子,牲口的饲料粮,

    最后剩的那点,才是生产队按各家工分往下分的口粮。

    要是赶在霜冻前收不完粮食,那就是灭顶的祸事。

    今年的早霜冻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狠,不出十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就会席卷整个山区。

    一旦霜下来,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

    没收的粮食全撒在泥地里,收都收不上来;

    没掰的玉米籽粒灌浆直接停了,全变成空瘪的瞎苞米,

    重量折半不说,连粮站的验级都过不了,公粮都交不上。

    到那时候,别说分口粮了,全屯公粮交不齐,公社要追责,

    社员们一冬天就得靠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返销粮过日子,勒紧裤腰带都熬不过去。

    他陈锋不是只顾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人,却也不是烂好心的圣母。

    他愿意伸手帮这个忙,也是想好的。

    第一,靠山屯是他的根,有能力拉一把,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伙遭难,这是刻在东北人骨子里的仗义;

    第二,他要搞温室大棚,跑运输,开山货加工厂,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屯里的乡亲们。

    人心齐,泰山移,现在帮大伙保住了口粮,守住了活路,往后他想干点事,必然一呼百应;

    这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大队部里,许大壮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地上扔了一堆烟屁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抬头看见陈锋进来,赶紧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锋子,你咋来了?快进屋坐,我刚烧了热水。”

    “叔,不坐了,跟你说个正事。”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

    “我看这两天各家的庄稼收得太慢,照这个进度,再拖个十天八天,万一霜提前下来,全屯的庄稼都得烂在地里。我琢磨着,不如搞个秋收互助组,帮大伙把这一关闯过去。”

    “互助组?”许大壮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了迟疑,“那都是老皇历了。以前搞的大锅饭互助组,干多干少一个样,大伙都没劲头,磨洋工的多,出力的少,不是早就不搞这一套了吗?”

    “不是以前那种吃大锅饭的老法子。”陈锋摇摇头,

    把自己的想法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

    “我们以户为单位,自由结组,谁家劳力多,收得快,就去帮劳力少的人家收,干一天活记一天工,回头你家有活,人家再帮你干回来,工对工,谁也不亏谁,不搞平均主义,多劳多得,谁也不会白出力。”

    又补了最关键的一句:

    “陈家出拖拉机和脱粒机,只收个油钱。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粮食从地里抢回来,装进仓里,落袋为安才是真的。”

    许大壮听完这话,当场猛地一拍大腿,“好,好法子啊,锋子,你这真是给我们屯子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他这几天愁得好几宿没合眼,公社刚下了通知,今年的公粮必须在十月一号前交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