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让我准备一首不一样的,得有特色,还得有点…… 有点那啥……”

    “有点洋气?不土气,还清新?”

    陈锋接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雪眼睛瞬间亮了,“哥,你太懂我了,可我翻遍了歌本,全是样板戏和老民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陈锋摸了摸下巴。

    现在的流行歌曲,除了样板戏就是那几首老歌。

    港台的靡靡之音虽然在沿海开始偷偷流行,

    但在东北这嘎达,还是禁区。

    不过,有些歌是通用的,也是超前的。

    陈锋走到柜子旁,

    从顶上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布袋子。

    是一把旧吉他。

    他把吉他拿出来,调了调弦。

    “铮。”

    清脆的琴声在屋里荡开。

    沈浅浅惊讶地看着陈锋:“你还会这个?”

    在这个年代,吉他可是稀罕物,

    别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也就部队文工团,大城市里的时髦青年才会碰,

    村里的老顽固见了,都得骂一句资产阶级情调。

    “瞎弹,以前跟人学过两下。”

    陈锋笑了笑,坐在炕沿上,一条腿踩着地,吉他稳稳架在腿上,抬眼看向窗外。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绿油油的苞米地,田埂上有扛着锄头往家走的村民,远处还有暮归的老牛,炊烟袅袅,

    一幅最鲜活的乡村画卷,就在眼前。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首旋律,

    没有敏感词,没有越界的内容,

    却又比这个年代的所有歌曲,都多了一份潇洒和清新,

    正好适合陈雪这个年纪的姑娘唱。

    陈锋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没有激昂的调子,却像晚风一样,轻轻拂过心头。

    陈锋低沉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屋里瞬间就安静了。

    陈霞手里的香瓜举在半空。

    陈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沈浅浅更是直接听痴了。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听过无数的歌,西洋的、民族的、样板戏的,

    却从来没听过这样一首歌。

    没有喊口号,没有激昂的调子,就安安静静地唱着田野,夕阳,回家的路,

    既有农村的质朴烟火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浪漫和潇洒,

    像一阵风,吹走了三伏天所有的燥热。

    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眼神温柔又深邃的男人,

    只觉得这一刻的陈锋,身上像发着光一样。

    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这个男人懂的太多了,现在居然还会弹这种稀罕的洋乐器,

    还能唱出这么好听的歌,

    陈锋的歌声还在继续,琴声轻快,嗓音温柔:

    “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还是陈雪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小脸通红,一把抱住陈锋的胳膊,晃得他胳膊都快散架了:

    “哥,太好听了,这歌叫啥名啊?”

    “《乡间的小路》。”

    陈锋笑着放下吉他,

    “这歌词简单,调子也好学,没有高音,正好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嗓子。

    既全是咱们农村的景,不脱离主题,又比那些老民歌清新,评委听了绝对眼前一亮,主打一个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陈雪没听懂,但却不妨碍她激动,

    “反正就是好听,哥,你太牛了,我这就去学。” “陈锋,这歌…… 是你写的?”

    沈浅浅终于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她敢保证,国内绝对没有发行过这首歌,

    甚至连类似的调子都没有。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哈哈圆过去:

    “哪能啊,我哪有这本事,这是我前几年听一个南方来的知青唱的,

    他说是自己写的,没往外传,我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正好小雪能用,就拿出来了。”

    这个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也说得过去。

    沈浅浅没有深究,只是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神里,疑惑更深了。

    **

    转眼三天后,

    陈锋带着陈云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里,孙大牙正翘着二郎腿喝茶水,看着陈锋过来,那是一脸的晦气。

    现在他的面子,里子在村里都没了。

    他还有苦说不出。

    总不能说是因为要害陈家的人参,才导致自己掉进粪坑里的吧?

    但自己就是委屈,就是气,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陈锋。

    “哟,这不是陈大老板吗?”想到这,孙大牙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今天来咋想起来视察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