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弹琴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惊讶地看向那个穿着旧棉袄,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那音准,那气息,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李老师停下琴,指着陈雪。

    陈雪有些害怕地站起来,手指绞着衣角:“老师,我叫陈雪。”

    “陈雪,你来独唱一段,就从刚才那句开始。”李老师鼓励道。

    陈雪看了一眼旁边的五妹陈霜。

    陈霜小声说:“姐,哥说了,想唱就大声唱。”

    想起了大哥的话,陈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那一刻,教室里安静极了。

    没有伴奏,只有那空灵纯净的童声,在简陋的教室里回荡。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陈雪的脸上,那细细的绒毛都仿佛在发光。

    一曲唱罢,李老师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她走下讲台,一把拉住陈雪的手:“好孩子,真是好苗子,下个月县里有文艺汇演,老师给你报名。”

    这边的陈锋约莫走到离村子还有二里地的一处背阴山坡时,陈锋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前头的土沟里,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手里拿着磨尖的树枝子,死命地在土里刨着什么。

    那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大的男孩看着有十三四岁,小的女孩也就十来岁。

    两人身上的棉袄破得露出了发黑的棉絮,脚上的鞋更是张着嘴,脚指头都冻得红肿。

    看来,这个冬天没少受罪。

    “哥,这洞里肯定有,我看见耗子钻进去了。”小女孩带着哭腔说道,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在往外扒土。

    “别急,槐花,哥肯定给你挖出来。”男孩咬着牙,满头大汗,“这耗子洞口这么滑溜,里面肯定藏了粮食。挖出来咱就有吃的了,不用饿肚子了。”

    这是在掏耗子洞。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春荒时节,家里的陈粮见底,新粮还没影儿,

    很多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就指望着从田鼠嘴里抢食吃。

    田鼠这东西贪,秋天会往洞里存大量的粮食,

    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洞能掏出十几斤大豆或者苞米。

    陈锋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太像了。

    眼前这两个孩子的背影,跟上一世他的妹妹们饿得眼冒金星,去地里捡野菜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候,陈云为了给生病的陈霜省一口吃的,自己饿得去啃树皮,去掏鸟蛋,甚至去跟野狗抢食。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饥饿和绝望,即便重活一世,也依然忘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毛?槐花?”

    听到声音,两个孩子吓得一哆嗦,猛地回过头。

    男孩大毛下意识地把妹妹护在身后,手里的树枝紧紧攥着,警惕地盯着陈锋,像个护食的小狼崽子。

    待看清是陈锋后,大毛眼里的凶光才散去,换上了一股子局促和自卑。

    “陈大哥。”

    这俩孩子是村西头老刘家的,爹早年进山采药摔死了,娘是个药罐子,常年瘫在炕上。

    家里没劳动力,全靠这半大小子硬撑着。

    “在这掏耗子洞呢?”陈锋瞥了一眼那个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土坑,里面只有几颗发霉的瘪豆子。

    大毛红着脸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着:“嗯,家里没米了,俺娘还没吃饭。”

    陈锋心里一酸,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大毛的肩膀。

    “别掏了,这季节耗子也饿,存的那点粮早吃光了。走,跟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