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千修士中仅剩的三个真正能打的。
焚霜焰大长老，赤焰川死后，他便是这支残军的真正统率。化神巅峰，半步炼虚。
天罡剑宗宗主遗孀，剑道通玄，被泠汐杀死的刑无赦的师妹。
还有一位是散修出身的独臂老人，成名千年，辈分高得吓人，连沈靖清见了他都要称一声“前辈”。
三人几乎是同一瞬间出手。
剑光、掌印、刀罡，三道足以毁城裂地的攻势，同时封死了泠汐的前路。
泠汐没有退。
她硬生生撞了上去。
苍灰色的力量与那三道攻势对撞，炸开的余波将四周的修士掀翻了一片。烟尘漫天，碎石如雨，废墟中央被轰出一个更大的坑。
烟尘中，四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泠汐以一敌三。
她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是硬碰硬。苍灰色的力量像活物一样在她周身流转，时而凝成屏障硬扛攻势，时而化作利刃反攻回去。焚霜焰大长老的烈焰掌印拍在她肩头，她闷哼一声，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得他倒飞出去——但立刻又被另外两人缠住。
她身上开始添伤口。
肩膀、腰侧、手臂，血渗出来，洇在暗红的衣袍上看不太清。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她撑不了多久！”独臂老人嘶声喊道，“拖住她！”
泠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撑不了多久？
她撑到这一刻，可不是为了“撑住”。
她的目光，在缠斗的间隙，极快地扫了一眼渊隙的方向。
快了。
远处，云清瑶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
她刚才被阵法余波震晕了，醒来时刚好看见泠汐与那三人缠斗的身影。那些攻势太过凌厉，每一击都足以致命，可泠汐还在撑，还在打，还在——
一道剑光，从侧面朝泠汐斩去。
不是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是另一个不知死活的修士，趁着泠汐被缠住，从侧面偷袭。
泠汐正在与独臂老人对掌，来不及转身。
云清瑶什么都没想。
她冲了上去。
“铛——！”
那柄剑刺进了她的肩胛。
鲜血溅了偷袭者一脸。
“清瑶——！！！”
泠汐的声音，撕开了战场的喧嚣。
她一掌震开独臂老人，转身就朝这边冲过来。那三人想拦，被她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
她冲到云清瑶面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血从云清瑶的肩胛涌出来，浸透了泠汐的手。
“你是不是疯了！”泠汐的声音都在抖，“谁让你过来的！谁让你挡的！”
云清瑶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受伤了……”她声音断断续续，却还在说，“我……我不能看着……”
泠汐的眼眶，骤然泛红。
她咬紧牙，死死盯着云清瑶，盯了一瞬——只有一瞬。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朝四周嘶喊：
“宁禾！！！”
宁禾踉跄着跑过来。
她刚才也晕了，刚醒，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血污。
泠汐把云清瑶往她怀里一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带她走。护着云师伯。马上！”
“那你——”
“滚！！！”
泠汐一把将她们推开，自己转身，重新面对那三个已经逼近的顶尖战力。
云清瑶被宁禾拖着往后退，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拼命回头，看着那个暗红色的背影，看着她重新迎上那三道足以致命的攻势。
“泠汐——！！”
这一声喊，被战场的喧嚣淹没。
泠汐没有回头。
她的嘴角溢出血来，身上又添了新伤，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渊隙。
快了。
再拖一会儿。
就一会儿。
那三人再次缠上来。焚霜焰大长老的掌印砸在她胸口，她咳出一口血，反手一剑削掉他半边耳朵。独臂老人的刀罡削过她腰侧，血流如注，她硬扛着拍出一掌，震得他连退数步。刑无赦的师妹剑招狠辣，一剑刺穿她的小臂，她反手抓住剑身，另一只手一掌拍在那女人肩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浑身是伤，血流了一地。
可她还在撑。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从渊隙方向传来。
所有人同时停手，转头望去。
一道身影，立在渊隙封印的正前方。
幽涅。
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诡异的血色纹路。那柄剑，正正插在封印结界的核心处。
结界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不——！”焚霜焰大长老目眦欲裂，“拦住他！！”
来不及了。
裂纹蔓延到极限——
“轰——！！！”
封印碎了。
渊隙的结界，被一剑劈开。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煞气从裂隙中狂涌而出！那煞气漆黑如墨，腥臭刺鼻，裹胁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离得近的修士被煞气卷中，瞬间七窍流血，倒地抽搐。远一些的也挡不住那侵蚀之力，护体灵光一触即溃，人人吐血后退。
那三个围攻泠汐的顶尖战力，也被煞气冲击得踉跄后退，不得不全力运转灵力抵御。
唯有泠汐。
她站在原地，任由煞气从身边呼啸而过，一动不动。
那些煞气，像是认得她似的，绕开了她的身体。
幽涅从渊隙方向大步走来，身上同样毫发无损。他走到泠汐身侧，看了一眼她满身的伤，挑了挑眉。
“演得挺像。”
泠汐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穿过漫天煞气，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一个方向——
云清瑶被宁禾护在身后，两人蜷缩在一块巨石旁，勉力抵挡着煞气的侵蚀。云清瑶的肩胛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如纸，可她拼命抬着头，看着泠汐的方向。
她的嘴在动。
隔着这么远，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可泠汐看懂了。
她说的是——
“为什么？”
泠汐垂下眼。
“走。”她对幽涅说。
幽涅点点头，两人同时转身，朝渊隙深处掠去。
身后，煞气仍在翻涌。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泠汐没有回头。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她用自己作饵，吸引全部注意力。幽涅趁乱破开封印。她只需要拖住那最强的几个，拖到渊隙开启。
她做到了。
只是没想到，会多一个人扑上来替她挡那一剑。
渊隙的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身后的一切，渐渐远去。
只有云清瑶最后那个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