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汐隐去自己的身形气息跟在沈靖清身边,北境大地冷得让人受不了,沈靖清一行护送着民众前往霜骨峡,这期间还要应付一茬茬攻上来的冰骸妖灵。
跟在他们身边几天,泠汐仔细地观察过叶清澜,沈靖清每次冲上来救他为他挡开攻击时他眸中的情绪不是感激,而是一闪而过的羞愤和屈辱。
时间节点来到他们掩护民众通过霜骨峡,沈靖清、叶清澜二人负责断后,云岫、燕惊寒、师千劫负责开启传送阵。
届时他们已经被玄冥之息主流和冰骸妖灵包围,修士们自可御剑逃走,普通民众却只有等死的份儿。
沈靖清以自身修为构筑火焰剑障,将危险通通隔绝在外,面对数以万计的妖灵攻击,他修为再高也难免吃力,他喊叶清澜帮忙自己苦苦支撑。
叶清澜眸中映着火焰的红光,那错愕的情绪并不是假装的。
那“错愕”的情绪是他最后一点天真和侥幸的破碎。他或许一直知道沈靖清很强,但从未想过,对方能强到如此地步——以一己之力,硬抗天灾与万千妖灵,为数百凡人撑起一片生天。
这超越了“同辈天才”的范畴,达到了他无法理解,更永远无法企及的境界。
在这一瞬间的震惊之后,随之涌上的不是希望或鼓舞,而是彻底的绝望和扭曲。
周遭的气流因叶清澜扭曲的愤怒微微颤抖,右手一翻,一枚阴毒的“玄冥冰魄”出现在他掌心。他扔了剑,什么都不要了,一步步走向沈靖清,他只要他死!
“玄冥冰魄”钉入沈靖清体内的同一时刻,泠汐将炼制好的玄龟心甲推入他的体内死死护住本源灵元。
阴寒之物瞬间爆开极寒的寂灭寒毒如同亿万根冰针,逆冲灌入沈靖清全身灵脉,却在触及本源灵元时被狠狠震开。
同时,一股强大的玄冥之息冲击波因剑障波动而扫入,沈靖清因灵脉瞬间堵塞,身形一滞,左腿被那股湮灭性的寒息正面击中。
泠汐不再隐身拔出腰间匕首对着叶清澜的下颌猛刺几刀,贯穿头颅。血花飞溅,顷刻结冰,泠汐只觉得不痛快,沈靖清现在和未来受的所有罪都是拜他所赐,万死难辞其咎。
听到动静的云岫赶了过来,看到的是倒地的叶清澜、重伤的沈靖清和罗刹一般满脸是血的……汐月。
沈靖清痛苦地捂着自己受伤的腿,泠汐眼角含泪回眸看向他。
巨大的庆幸与后怕使她的心脏在为成功而疯狂跳动,也在为刚才千钧一发的危险而剧烈颤抖。庆幸之后,便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她护住了他的本源,却无法免除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
不知道未来还要承受多久这样的痛苦。她改变了他的死局,却没能给他一个安然无恙。这种“只能救下一半”的无力感,凌迟着她的身心。
泠汐蹲下,使用混沌灵力拔除了腿上的寒气。额头轻轻贴了贴沈靖清,喃喃道:“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今后还是要靠自己了……”
说完,她不再留恋转身就走,一剑扫开云岫的阻拦,跑向霜骨峡深处。
天道反噬来得如此之快,泠汐的心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在山壁前打开时空裂缝钻了进去。
强烈的痛楚席卷全身她站不住了,在沈靖清的人生片段凝成的光幕前倒下,她向着对面的光亮爬去。
沈靖清的人生片段在这一刻连贯地串了起来。
她看到沈靖清成为废人后被云虚玉尊放弃,不给他治伤、不允许他上课连本属于他的法器都被以各种理由拿走。紧接着是云虚玉尊新收了一名天赋极高的弟子,便是晨尊者晨晖。
是云岫不肯放弃他,背着他去寻医问药,在滂沱大雨中跪求医仙赐药。被云虚玉尊惩戒,浑身伤痕鲜血淋漓不肯松口放弃,被世人唾骂污泥尊师,到后来被污蔑欺师灭祖人人喊打。
师兄弟二人皆被云虚玉尊放弃,绝望中沈靖清的那句:算了吧师兄,不值得。云岫只是笑着冲他摇头:哥在呢,哥救你……
见识到了云虚玉尊的无情,泠汐好像懂了为什么沈靖清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在无数个夜晚崩溃到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躺在满地狼藉中又哭又笑,自愈后是万念俱灰的死寂。
后来他去治伤,拖着那条受伤的腿,拄着拐去寻药,被人撵,被人骂是常事。在凡间的一座小镇被一位云游的医仙断言此生绝无恢复的可能,他真的精疲力尽万念俱灰,将随身携带的止疼的符咒、丹药统统抛进河里,准备纵身一跃之际被一个少女抓住,虽然二人双双落水。
顺着水流被冲下去,少女爬上岸时将沈靖清也捞了上来。
泠汐痛的意识模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少女竟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多年前被她遗忘的记忆再次浮现,她好像是救过这么一个修士,想挖人家灵根来着,原来阴差阳错,救下的是沈靖清啊……真好,玄龟心甲用的也真好,阻止了自己挖他灵根的行动。
泠汐不想死,她拼了命地往前爬。伴随着沈靖清的振作,他开始自救。
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来到出口前,泠汐扭头看了一眼,沈靖清自救成功修为也恢复到巅峰时期,恰逢大灾云虚玉尊濒死之际,沈靖清有能力却没救,只是站在他床前平静地将他曾经受到的来自师尊的奚落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师尊,您为了仙盟的将来,天下的将来,放弃了一个废掉的天才用本能拯救他的资源教养了另一个天才。是为了大局考虑,我不怪您。您对我的教养之恩始终铭记在心,我不害您我感激您。是您说的人各有命,一切都是天命既定万法难改。世间正是多事之秋遭逢大灾,而我要挑起您的担子,所以恕徒儿无能为力,您安心去吧,这全都是命。”
在云虚玉尊绝望惶恐的目光中,沈靖清漠然的近乎冷血,眼睁睁看着他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