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看着苏引裳,目光沉了沉。
“我先下去,你在这里等着我,如果觉得不对,立刻回去,不要回头。”
苏引裳把软剑插回腰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动作随意。
“不行,是我把你叫来这个村子的,要去一起去。”
说完,不等李成蹊回话,苏引裳脚下一蹬,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洞口处。
下落的时间比她预想的短,她抬起头,发现入口处并不是幽黑的小道。
明珠一颗一颗地镶嵌在墓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三步一颗,大小均匀,色泽温润,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李成蹊的眼睛看着那些明珠,手指蠢蠢欲动。
现在穷穷的,好想扣下来带回家啊。
苏引裳从前面折返回来,看见李成蹊盯着墙上的明珠表情变幻莫测,嘴角抽了一下。
“别看啦,先办正事。”
李成蹊把目光从明珠上收回来,跟在苏引裳后面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引裳走在前面,发现墓道的结构是拱顶青砖,砖缝里的灰浆是白色的,是糯米浆混合的。
这种工艺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也不是一般的墓能用得上的。
“你说得对,这么好的风水宝地,果然已经被人看上了。”
“不仅看上了,还住上了。”
李成蹊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墓道尽头的石门上面。
石门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没有拼接的痕迹,门面上刻着复杂的纹饰。
纹饰的线条流畅有力,不是普通工匠的手艺,是真正的大匠之作。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谁都没有放松警惕。
石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苏引裳先挤了过去,李成蹊跟在后面。
石门后面的空间比墓道大了很多,是一个方形的墓室。
墓室的四个角落里各放着一盏长明灯,灯油不知道烧了多少年,看起来却还是满满的。
墓室正中央放着一具石棺,棺盖没有合上,斜靠在石棺的一侧。
石棺旁边躺着一个人,但是细看过去,不是人。
那东西的大小和形状像三四岁的孩子,赤黑色的皮肤,在长明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
它的耳朵很大,比它的脸还大,像两把蒲扇贴在头的两侧。
手臂也很长,垂下来的时候指尖能碰到脚踝。
它的嘴角有东西,正顺着嘴角往下淌。
苏引裳显然也认出了那东西。
“魍象wǎng xiàng,传说中专吃死人肝脑的恶鬼。”
“它怎么会在这里?让它来守墓,墓主的尸身还能保全吗?”
李成蹊看着那只魍象。它的肚子微微鼓起,应当是刚刚吃了一顿。
“也可能是有意为之呢?”
苏引裳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同时得出一个结论。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话落,两个人同时动了。
苏引裳的符纸从口袋里飞出来,六张,在空中排成一列。
符纸朝着魍象的面门飞去,封住了它的视线。
李成蹊的剑从腰间拔出,她的剑走的是直线,从符纸的缝隙中穿过去,直奔魍象的胸口。
魍象的眼睛睁开了,金黄色竖瞳,像蛇。
它的身体从石棺旁边弹了起来,身姿灵活,走位诡异。
李成蹊的剑尖只能堪堪从它的手臂上划过,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一击不成,只伤到了它的手臂。
魍象退到了墓室的角落里,瞪着眼睛看着李成蹊和苏引裳。
“无耻小儿,竟敢偷袭?”
它说完,往空中一跃。
身体在上升的过程中开始变化,赤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幽绿色的纹路。
它在发动墓室的杀阵。
李成蹊心知不能给它这个机会,她的脚踩在石板上,身体往前冲,速度快到苏引裳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
她的剑从下往上刺去,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魍象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下,避开了剑刃的锋芒,也打断了原来的动作。
李成蹊没有给它落地的时间。
她的剑如影随形,魍象也不是吃素的,被伤到后,赤红色的血滴落,全部凝成血针向李成蹊射来。
李成蹊的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针打在光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魍象落了地,退到了石棺旁边。
它神态淡然,看向李成蹊的目光十分不屑。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但是你现在回头,我还能留你一命。”
李成蹊听到它这么说,没有生气,她只是摊了摊手看着它。
“你要不现在再看看呢?”
魍象的瞳孔猛地一缩,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赤黑色的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金色的符文,它们在燃烧。
魍象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突出,却因疼痛导致失声,发不出一点声音。
它在消失前的那一刻,伸出手,朝着李成蹊的方向抓了一下。
手指在伸出的过程中开始断裂,很快魍象就碎成了碎片。
苏引裳看着那滩血迹,“我去,你还藏着这一手呢?”
李成蹊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抬手将石棺盖上,转过身就开始搜刮了。
她的动作很熟练,在墓室内四处乱窜,可以说是能用到的东西都给拿走。
活脱脱节就是一个土匪进村。
苏引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完美地避开了每一个陷阱,表示十分的震惊和疑惑。
“你以前来过这里?”
李成蹊这时候正蹲在地上挖灵芝,她小心翼翼地把灵芝包好塞进布袋里,听见这话抬头看了苏引裳一眼。
“来过这里还废了我两个仆从!”
苏引裳的声音拔高了,开始秋后算账。
“李成蹊你还我血汗钱!那两个仆从是我最贵的!”
“身上的苏绣绣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你知道三个月我少赚了多少钱吗?”
李成蹊没有接这个话茬,她走到墓室的正中央看向石棺后面的墙壁。
“这里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地方,那几位道长就是为了封印此间通道才殒命。”
苏引裳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见了那幅壁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扇门前,门是关的。
“你怎么知道?”
李成蹊利落地把刚从墙角抠下来的一块玉石塞进袖子里,非常欠揍地说。
“因为我比你聪明啊。”
苏引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忍了,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打不过。
李成蹊没有说的是,这间墓室,实在是故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