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就像是裂开了一样,一阵失重感传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李成蹊和苏引裳正站在一条土路上。
夜晚的天空中挂着点点星光,远处传来一两声牛叫。
李成蹊和苏引裳的衣服都变成了粗布麻衣,袖口挽着,露出了半截小臂。
她们俩正挎着篮子就在田边,像是干完农活要回家的样子。
李成蹊望向村里,村子的轮廓和她之前在雾气中看到的差不多,但感觉完全不同。
之前的村子是灰白色死气沉沉的,但是现在的村里却是活人感满满。
就在苏引裳还在努力思索现在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有人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那人手指粗糙,掌心有茧,但是很温暖。
“你们俩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啊?”
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皮肤已经晒成了小麦色,笑起来两排白牙亮得晃眼。
她的头发又黑又粗,编成一根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一根红绳。
“今天可是村里难得的篝火盛会,神要选神侍啦!”
李成蹊看着她,这个姑娘就站在那笑着,充满了生命力。
她偏过头看着这个姑娘,问道。
“神侍?”
姑娘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睡懵了?怎么连今天要选神侍都给忘了?”
“神侍就是被神选中的人啊!被选中的话就能永远留在神的身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还能保佑全村人!”
她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拉着李成蹊和苏引裳的手就往前走。
“快点快点,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了!”
李成蹊没有抗拒,跟着她往前走。
“我叫秀兰。”
姑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疑惑地问道。
“你们俩怎么回事?往常你们俩不是最积极的吗?待会可不能乱说话,小心神怪罪你们。”
“不要忘了,神只喜欢诚心供奉他的人。”
李成蹊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没有说话。
村后的地倒是和进来前差不多,只不过现在有了一座庙。
庙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地,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着莲花纹。
庙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三个字,“长生庙”。
庙前面已经站满了人,不光是本村的,还有邻村的,男女老少,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讨论什么的都有。
“求神保佑我娘的身体快点好起来,她的腰疼了好几年了,看了好多大夫都不管用。”
“我儿子明年要考学,求神保佑他能考个好学校。”
“我家儿媳妇嫁过来三年了还没怀上,求神赐个孩子。”
“我爹今年七十了,求神保佑他长命百岁。”
愿望五花八门,但翻来覆去不过那几样,长寿、财富、子孙、平安。
人类的欲望从古到今没有变过,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秀兰拉着李成蹊和苏引裳挤到了人群靠前的位置。
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庙门口看,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辫梢的红绳像一只蝴蝶在飞。
“不知道今年谁会当选。”
她的声音里全是期待,“要是能被选上就好了,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成蹊看了她一眼,不禁问道,“你想被选上?”
秀兰使劲点了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当然想啊!谁不想?被神选中了,就能永远留在神的身边,长生不老,再也不用干活,再也不用受苦。”
“全村人都要仰仗你,你的家人也会过上好日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我爹腿不好,干不了重活,我娘眼睛不好,天一黑就看不见了。”
“家里就我一个劳动力,要是能被选上,他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李成蹊没有说话。
很快,庙祝从庙里走了出来。
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褐色的袍子,在头顶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玉簪。
他走到庙门口的石阶上,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
看见他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了,刚才还在叽叽喳喳说话的人全部闭上了嘴。
庙祝开始念祝祷词,李成蹊听不太懂,只能听出一些片段。
“天降神恩”“地涌祥瑞”“选贤与能”“福泽苍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人群在祝祷词中安静地跪了下去,李成蹊蹲下来的速度比苏引裳快,苏引裳慢了半拍,但她也跪下了。
秀兰跪在她们中间,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庙祝念完祝祷词,退到了一边,鼓声响起来了。
庙祝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纹样,他站在了祭台上开始跳舞。
剑在他的手里转动,剑尖画出的轨迹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光痕。
人群在鼓声中开始念诵,秀兰身上突然亮了。
白光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她的眼睛还闭着,双手还合十,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发光。
人群的念诵声停了,鼓声也停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秀兰睁开了眼睛。她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白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很快,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人群中瞬间欢呼起来,浪潮一阵高过一阵。
“新的神侍产生了!”
“新的神侍出现了!”
“神一定会实现我们的愿望的!”
人们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全是笑容。
有人拉住了李成蹊的手,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脸上挂着眼泪。
“神侍!我们村出了神侍!今年一定会风调雨顺的!”
人群开始围着祭台跳舞,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
苏引裳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她转过头,穿过晃动的人影,找到了李成蹊。
李成蹊也被人群推着,混在跳舞的队伍里。
苏引裳张了张嘴,用口型问道,“怎么办?”
李成蹊摇了摇头,示意她现在不要轻举妄动。
苏引裳闭上了嘴,跟着人群继续转圈。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的时候,大家终于散了。
李成蹊和苏引裳离开了空地,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她们住的地方还是那间民宿,刚一进门,苏引裳就开口了。
“李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