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城本地的老牌贸易经纪人、常年跑远东航线的老船长、甚至帝国驻港海关官员，都善意劝阻这批意气风发的西洋商人。
但凡去年跟大夏做生意，去过沿海港口，大多知道实际情况。
有些已经吃过亏了。
可越是如此，这群西方中小商人越是嗤之以鼻，满心不屑。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工业崛起，是以十年、二十年、百年为单位沉淀的。
区区两三年，怎么可能？
两年时间，顶多盖几间厂房、多招了一些劳工，勉强能自给自足一些最低端货品而已。
想要追上西方积累百年的工业体系、流水线工艺、设备精度，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再说了，黄种人搞得明白工业吗？
他们懂设备跟机械吗？
一名来自高卢的贸易商站在船舷边，望着狮城港口停泊的商船，嗤笑出声：“一群南洋土人，没见过世面，听见大夏盖几座工厂就大惊小怪。”
“我们手上积累了大量战时的工业品，足够用极低的价格，掀起一轮市场倾销风暴。”
就算大夏全力发展，工业能力又能提升多少？
工业品勉强够用，绝对做不到廉价量产、全民普及。
他们的货，依旧有绝对碾压优势。
他们从报纸上见过大夏的贫瘠，见过大夏手工业的笨拙，见过大夏市场对西洋货的疯狂追捧。
一瓶最普通的香水，都可以卖出几百大洋的高价。
对于狮城传来的所有警示，他们一概归结为谣传、夸大、以讹传讹。
非但没有减货、返航、转港，反而还有商人觉得机会难得。
既然人人谣传大夏变强，同行不敢入局，自己逆势而入，正好独占市场空白。
船队在狮城短暂补给完毕，不顾所有人劝阻，满载整舱西洋轻工业品，再次拔锚起航，径直朝着大夏东南沿海主港全速进发。
商船队列庞大，蒸汽烟囱并行，第一批商船到达亚龙港。
这边的航运丰富起来，已经可以看到来往通行的货船。
那些货船统一悬挂着大夏旗帜。
商人们产生了不太好的想法，难道传言是真的？
梅含理总督在亚龙岛接见了几个朋友，朋友在战后发了财，手上有一大笔空闲资金，便投资了远洋贸易。
想趁着年轻再大赚一笔。
本想问问他们准备卖哪些货物，查看货物清单后。
梅含理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几位好友，语气沉重得能压垮人：“几位老兄，恕我直言，你们这一趟，怕是要赔得裤衩子都掉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几位商人头上。
“总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些货品，战前在大夏可是抢手货，怎么会赔本？”
“是啊，我们靠着规模化生产，成本压得极低，就算加上远洋航运的成本，也能稳赚不赔。”
梅含理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清单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货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没听说大夏工业实力飞速提升的消息吗？按道理国内已经有情报提示，不少大的远洋商人也收缩了贸易范围，你们这是往虎口里送啊？”
“大夏这些年，倾尽举国之力发展工业，国内的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纺织、日化、机械等轻工业，早已实现全面国产化，而且产能巨大，不仅能满足国内民众的需求，还在大量外销南洋各国。”
“你们还拿着这些玩意儿去卖，能卖出去吗？”
沿途虽有人传言，可商人们没信啊。
梅含理总督亲自说明，这才让他们信了。
咋办？
暴富的梦碎了，碎的一塌糊涂。
这些轻工产品不仅卖不上价，还要附加航运成本，估计连本钱都赚不回来。
商人之间本就存在竞争关系。
大商人会分享自己的消息吗？
本土生产商也不会分享这些消息，巴不得看到这些小商人批量采购。
眼下国际贸易不好干，有个漂洋国，又有一个大夏，需求的盘子小，供货的商人多。
没人会提醒你。
大家没有义务，也不是你爹，才不管你赔不赔钱呢。
反正生产商赚了钱。
卖谁不是卖，卖给大夏的民众可以，卖给这群想发财的商人不行吗？
钱是实打实的到手就行。
几人脸色骤变，看着港口满载货物的轮船，心里已经空荡荡的了。
无论如何，已经到了亚龙港，总得到大夏市场转一圈。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要死也得死的明白。
商船再度起航，前往沿海港口倾销。
果不其然，结果与他们沿途听说的一样，轻工产品的价格不断降低，大夏内部的产能正在汹涌爆发，部分轻工产品还准备往外卖呢。
消息传到了陆承钧的耳朵里。
梁士仪跟他详细解释了来龙去脉。
“一群中小商人准备拿大夏打秋风，结果赔个底朝天？”
“有时候蠢比坏还可怕啊。”
“不过呢，我瞬间有了个其他的想法，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把手上二手坦克卖出去，如果卖给别人，有可能没人信。”
“但这群人，属实是精挑细选的合作者。”
“他们符合合作商人的天赋，固执、眼光短浅、容易被忽悠。”
听着陆承钧分析，梁士仪连连不断的点头。
“倒是可以尝试，万一能成呢。”
已经安排第一军工厂设计新的九年式坦克，基于现有的六年式AB型号进行迭代升级，以此来逐步替换服役的轻型坦克。
那么逐步淘汰的坦克也得找个销路啊。
大战虽然结束，各国对于坦克的研究并没有停息。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装甲车、坦克的重要性。
有的有实力单干，且有独特的想法，譬如第一帝国在研究多炮塔坦克。
但有的既没有实力，也不想单独研究，譬如一些二三流国家，乃至扶桑这类。
他们想研究陆战战术，必然要引进一批坦克，多则几十辆，少则一二十辆。
陆承钧手上握着3500辆轻型坦克，用于军队服役、训练、教学。
其中至少2000辆坦克是需要淘汰换新的。
可以降降价，考虑出售出去。
剩下的部分约1500辆，考虑逐步报废，亦或者沦为治安所用
让任何一个国家都有条件开上坦克，全新的卖10万银元，二手新的卖七八万不算多吧。
如能把存量的旧坦克卖出去，价值2亿银元，也算回一口血。
后续还能继续卖配套的零件，也算给工厂制造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