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爷子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傅云一眼。

    那双老眼始终死死盯着深坑深处,盯着那个惦记了一辈子的“果子”。

    长生的果子,就在那里。

    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儿子?

    孙子?

    傅家的血脉?

    那些东西怎么比得上长生。

    傅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他们三兄弟,在父亲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笑话。

    全是笑话。

    蓦地,一条触手从深坑边缘猛地蹿出,直奔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的反应很快,毕竟打过仗,扛过枪——几十年的朝堂厮混。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做出了判断。

    一把抓住旁边傅云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往触手的方向狠狠一推。

    “你——”

    傅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不忍,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可怕。

    触手卷住傅云的腰。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很快,又一条触手......挥过来,傅老爷子一把拉住最近的黑衣兜帽人,挡在自己面前。

    又一个,再一个。

    他像扔沙包一样,把身边能抓到的人一个一个推向那些飞舞的触手,借着一瞬间的耽搁,往安全的方向退了回去。

    不少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自己的“盟友”亲手送进了怪物的嘴里。

    惨叫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深坑上空回荡。

    “傅鹤,你这个老匹夫,不得好死!”

    “啊啊啊!”

    ......

    林可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嘴角抽动。

    看来,不用她出面去逮了。

    “那些人”——藏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手眼通天......今天怕是要被他们自己人先折腾掉一半。

    活该。

    狗咬狗,一嘴毛。

    周中锋也放下了望远镜,面无表情。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可深以为然。

    傅修城站在废墟中间,浑身都在发抖。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发红,极度的愤怒。

    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最敬爱的爷爷推了出去。

    那只手,那只他从小到大仰望着、抚摸过他头顶的手,毫不犹豫把他的父亲推进了怪物的嘴里。

    父亲甚至来不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触手卷住、收紧、拖走。

    傅修城忽然想起很多事。

    从小到大,只有父亲会在他考了满分时拍拍他的头,只有父亲会在他生病时坐在床边守一整夜,只有父亲会在他被爷爷责骂后,悄悄塞给他几颗糖。

    长大下乡后,那么多年,也是父亲一直给他寄钱、寄票、寄东西,从未断过。

    也是父亲想尽办法把他弄回北京......给他资源,给他庇护,生意才能......不然......

    现在,父亲没了。

    被亲爷爷推出去,死了。

    傅修城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枯瘦、还在拼命把别人推出去挡死的身影上。

    傅修城笑了。

    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反而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又一点一点燃起另一种东西。

    疯狂、不管不顾、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我爸死了,你也......死吧!”

    傅老爷子正全神贯注盯着深坑,手里还抓着一个人的后领,嘴里骂骂咧咧催促着。

    “去啊,下去,给我下去,摘果子......”

    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傅修城伸出手。

    猛地一推。

    傅老爷子只觉得后背被人重重一撞,身体不受控制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触手到了。

    那些半透明、黏腻、带着倒刺的触手,从深坑边缘猛地卷上来,缠住了他的腰、他的手臂、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