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看见林可立马笑了起来,听见问狗蛋高考,脸板着,抬手就给了狗蛋手臂一巴掌。

    “这小子,没考上!回家种田放牛算了!”

    反正现在分田到户,各家都有自己的田,自己的牛,饿不死。

    八婶嘴上说得狠,眼睛一直往狗蛋身上瞟,那点心疼藏都藏不住。

    林可捂嘴笑,没当真。

    周中锋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目光在狗蛋身上扫了一圈——肩宽,腰窄,骨架结实,站有站相,跑有跑相。

    十几年前,他就觉得狗蛋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去当兵!”

    八婶眼睛唰地亮了。

    当兵好啊!

    目光忍不住往周中锋身后瞟——厉远、小杨、李铁山一群人,个个威武,精神,体面。

    要是狗蛋也能……

    八婶看了看周中锋,又看了看狗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好意思开口。

    狗蛋点头。

    “我会的。”

    “狗蛋叔叔加油!”

    大宝仰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

    狗蛋低头看着到自己肩头的小家伙,咧嘴笑了,伸出拳头。

    大宝会意,也伸出小拳头,跟他碰了碰。

    王招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露出半张脸。

    一头白发乱糟糟,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裳,阴恻恻盯着那热闹的一幕。

    这些年,她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林花,十几年前就被她嫁给了田二狗。

    当时拿了一大笔彩礼,还没来得及捂热乎,就被她那个赌鬼男人一把掏空,全填进了赌桌上。

    一场空欢喜。

    林花恨她。

    恨到骨子里。

    田二狗那货,懒、丑、邋遢,家里还有几个拖油瓶。

    嫁过去之后,地里活是林花的,做饭洗衣是林花的,伺候一家老小也是林花的。

    不到几年,林花就从一个大姑娘熬成了一个黄脸婆。

    前几年,林花跑了。

    偷偷摸摸跑了,据说去了什么香港。

    跑的时候,还把林草也带走了。

    王招娣想到这里,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

    两个女儿,全跑了。

    害她不能再拿她们换大钱。

    两个儿子结婚,她像老黄牛一样,地里的活从早干到晚,回家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

    王招娣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林可。

    林可站在那里,光鲜亮丽,被一群人簇拥着。

    周中锋站在她身边,军装笔挺,气势逼人。

    还有那个大宝,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几分气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再看看自己。

    王招娣恨啊。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懒蛋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石大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躲在了树后面,伸着脖子,眼睛里全是贪婪和急切。

    她想问问林可,她家雪薇在北京怎么样?

    联系方式有没有?

    这些年,林雪薇跟着傅修城去了北京,一去不复返。

    石大花再也不能隔三差五去打秋风。

    大丫、二丫那边,也根本不搭理她。

    女儿果然都是赔钱货。

    早知道生出来的时候,全掐死算了。

    石大花在心里骂了一句,始终没敢从树后走出来。

    其他人......目光有羡慕,有感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谁能想到呢?

    以前村里有名的懒蛋,如今是首长夫人,自己还身居高位。

    天差地别!

    真是天差地别!

    林可笑着应对了一圈,终于找了个空隙,告了别。

    还有正事要办。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外公,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得先走了。”

    “我跟你们一起。”

    陈志带着大将军,抬脚就往青桥方向走。